第6章

陈锐办事效率很高。

第二天中午，他就发来一个地址：江州市老城区，幸福里小区，3栋402。

”赵磊的姐姐，李莉。她丈夫姓李，所以邻居都叫她李姐。“陈锐在电话里说，”我联系上了，她愿意见面。“

”她怎么说的？“

”她说这些年一直愧疚，觉得弟弟的死她也有责任。“陈锐顿了顿，”而且，她知道赵磊霸凌别人的事。“

当天下午，我开车去了江州。

四个小时车程，到幸福里小区时已经傍晚。老小区没有电梯，我爬上四楼，敲响402的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瘦，眼睛很红。

”赵朗？“她声音沙哑。

我点头。

她让我进屋。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茶几上摆着几个相框，其中一张是赵磊的毕业照。

”坐吧。“李姐倒了杯水，”陈先生都跟我说了。陆航…现在还在污蔑别人？“

”污蔑我。“我说。

她苦笑：”果然。“

”果然什么？“

”我弟弟死后，陆航来过一次。“李姐在对面坐下，”他说他是赵磊的同学，来悼念。但那天他一直在问，赵磊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手机，笔记本，U盘…特别是电子设备。“李姐看着相框，”我当时没多想，只说他手机在车祸里摔坏了，其他东西都烧了。“

”但其实没有？“我问。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进卧室。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本日记，几个U盘，还有一部旧手机。

”我一直留着。“她声音很低，”我妈不让留，说晦气。但我总觉得…磊磊的死不简单。这些东西，也许有一天能说明白。“

她把日记递给我。

黑色硬皮本，翻开第一页就写着脏话。字迹潦草，内容大多是吹牛、骂老师、炫耀打架。

翻到2018年初的几页，出现了”书呆子“这个词。

”3月15号，那书呆子居然敢告老师，说我们抢他钱。晚上堵了他，让他长记性。“

”3月22号，书呆子又告状。这次录了视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4月10号，书呆子偷我手机！找死！“

最后一页，4月11号，只有一行字：

”今晚不弄死他我不姓赵。“

我合上日记。

”这个‘书呆子’，是陆航吗？“

李姐点头：”我问过磊磊的朋友，他们说是个姓陆的，成绩很好，但总被欺负。磊磊他们…拍过他的视频。“

”视频在哪？“

李姐拿起一个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文件夹里几十个视频文件，名字都是日期。她点开最近的一个，2018年4月10号。

画面晃动，是手机偷拍的角度。

厕所隔间里，一个瘦弱的男生蹲在地上，抱着头。几个身影围着他，最前面的穿着黑色外套，看不见脸，但声音很年轻：”让你偷！让你偷！“

男生哭着说：”我没偷…我只是想拿回我的手机…“

”你的手机？“黑衣男生踹了他一脚，”现在是我的了！“

视频戛然而止。

李姐关掉窗口，肩膀颤抖：”我看过一次，就再也不敢看了。“

”陆航说视频他删了。“我说。

”他删的是自己手机里的。“李姐说，”但磊磊有备份的习惯。这些U盘，他藏在床板下面，我也是收拾遗物时才发现的。“

我看着那些U盘：”可以拷贝一份给我吗？“

”你要公开？“李姐抬头。

”只用来证明清白。“我说，”而且…这里面的内容，应该能让陆航说实话。“

李姐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拷贝文件时，我问她：”赵磊出事那晚，你在家吗？“

”在。“她眼睛红了，”那天他出门前，我跟他吵了一架。我说你再这样混下去，迟早出事…结果…“

她捂住脸，压抑地哭起来。

我没说话，等她自己平静。

”陆航那天晚上来过电话。“她突然说。

我一愣：”什么时候？“

”大概…晚上十点多。“李姐擦擦眼泪，”他打家里的座机，找磊磊。我说磊磊不在，他就挂了。后来想想，磊磊出门是九点半，如果陆航知道磊磊不在家，为什么还要打座机？“

”也许是想确认他出门了。“我说。

李姐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我收起U盘，”这些证据，我会交给警方。赵磊的死，可能需要重新调查。“

她用力点头：”好…好…如果能查清楚…“

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坐进车里，我收到苏棠的消息：”陆航住院了，医生说情绪极度不稳定。他父母来了，说要告你诽谤和人身威胁。“

我回复：”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你要来医院？“

”有些事，该当面说清楚了。“

苏棠很快发来医院地址，又补了一句：”他父母情绪很激动，你要小心。“

我没回，直接发动车子。

去医院路上，我接到陈锐电话。

”有个新发现。“他说，”我托朋友查了陆航当年的报案记录。2018年4月12号凌晨，也就是赵磊出事后两小时，陆航报过警。“

”报什么案？“

”他说被人持刀威胁，但警方到现场后，没找到嫌疑人，陆航也说不清具体情况。最后按谎报警情处理，批评教育。“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江州市人民医院，精神科。“陈锐顿了顿，”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我说，”但帮我联系那个出租车司机，让他准备好作证。“

”明白。“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铁盒。

李姐最后塞给我的，说也许有用。

打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173xxxxxxxx。

赵磊的手机号。

还有一行小字：”书呆子偷我手机，肯定是想找这个号。“

我盯着那串数字，输入手机。

搜索微信。

跳出来的头像，是陆航。

昵称：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