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楼道里站了十分钟。

手机很安静，苏棠没再发消息来。

电梯门开了又关，有个邻居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我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映出我的脸——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回到车上，我没急着发动。

先查了”陆航 高中霸凌“的搜索结果。

确实有几个帖子，发布时间都在一年前。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匿名用户讲述被霸凌经历，没有具体人名，但描述的场景和陆航刚才说的吻合——厕所、冷水、拍照。

其中一个帖子提到了城市：江州市第三中学。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江州。

离我现在生活的城市四百多公里。

引擎启动时，手机响了。是苏棠。

我接起来，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赵朗…你到家了吗？“

”在车上。“

”哦。“她又停顿了，”那个…陆航刚才给我发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照片。“苏棠的声音更低了，”还有诊断书。他说…想让我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照片上的人…真的很像你。虽然模糊，但轮廓、身高…“

”发给我看看。“

”你确定？“

”发过来。“

微信提示音很快响起。

我靠边停车，点开图片。

第一张确实是偷拍角度，画面晃动模糊。几个男生围着一个人，被围在中间的低着头。围着的人里，最高的那个侧着脸，发型、身高、体态，乍一看确实像我。

但衣服不对。

那身蓝白校服，我从来没穿过。

第二张是病历。江州市人民医院，诊断：重度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姓名陆航，就诊时间三年前。

第三张是手写的日记片段照片，字迹潦草：”他们又来了…带头的那个今天穿了新鞋，踩在我手上说踩脏了让我舔干净…“

我放大那张模糊的照片。

盯着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截了个图，把照片里”我“的耳朵部分圈出来，发给苏棠。

”这个人耳垂上有颗痣。“我打字，”我有吗？“

苏棠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两分钟，她打电话过来，声音有点慌：”赵朗，陆航说…那颗痣可能是后来点掉的。或者照片模糊看错了…“

我笑了：”那他想象力挺丰富。“

”你别这样。“苏棠语气急了，”他哭得很厉害，我妈都跟着哭了。他说那些年他差点自杀，家里现在还留着安眠药…“

”所以呢？“我打断她，”你信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许久，她说：”我不知道该信谁。但陆航…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而且那些证据…“

”那不是证据。“我说，”是素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有人想编故事，总得准备点道具。“

苏棠吸了口气：”赵朗，如果…如果你真的做过，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去道歉，去弥补…“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我说：”苏棠，你认识我一年了。“

”我知道…“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高中时候的事？“

她愣住了。

”因为我没有高中。“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爸工伤去世那年我十六岁，家里欠债，我妈一天打三份工。我白天在汽修厂当学徒，晚上去网吧做网管，凌晨回家看书自考。“

”我从来没进过任何一所高中的校门。“

”江州？我这辈子就去过两次，一次是送快递，一次是去年出差，都待了不到一天。“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只有电流的杂音。

”给我三天。“我说，”三天时间，我会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证明不了呢？“苏棠小声问。

”那你就该庆幸提前看清我了。“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我的脸还是平静的。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频率很快。

回家第一件事，我打开电脑。

搜索”江州市第三中学 毕业照“。

找到了三年前的毕业生合影，一张张脸翻过去。在倒数第二排找到了陆航，比现在瘦，头发更长，低着头。

也找到了他说的那个”霸凌小团体“。

确实有几个人经常聚在一起，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生，叫李什么，脸看不太清。

但不是我。

绝对不是我。

我截图保存，又翻出自己那几年的照片。十六到十九岁，我在汽修厂满身油污，在网吧熬夜值班，在出租屋啃自考教材。

没有一张照片里有校服。

没有一张背景是学校。

凌晨两点，我整理完所有材料，做成一个简单的PDF。

时间线、照片对比、地理位置证明。

发到苏棠邮箱时，我附了一句话：

”第一回合。“

发送成功。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日期。

三天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