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我心底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惊涛骇浪。
顾芊月,私人会所陪侍,植物人女服务员,傅家关联的慈善基金……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是一个远比“替身情人”更黑暗、更血腥的真相。
我坐在公寓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像一条虚幻的银河,映不亮心底沉沉的寒意。如果那个植物人真的与顾芊月、与傅斯钧有关,那他们手上沾染的,恐怕就不仅仅是欺骗和背叛,而是实实在在的罪恶。
手机震动,是周哲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是“顾芊月深度挖掘·第二弹”。我点开,里面是更详尽的资料。除了之前视频里那个制片人,顾芊月早期还攀附过几个颇有势力的“金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其中不乏有家室的。有一个富商的妻子曾找上门闹过,但后来不了了之,那个富商不久后生意失败,远走海外。时间点,恰好在那家私人会所女服务员出事之后不久。
巧合?我从不相信巧合。
周哲附言:“姐,越挖越觉得这女人邪门,像是带煞,靠近她的男人好像都没啥好下场,除了傅斯钧那瞎了眼的。还有,我试着追踪了一下给陈松海外汇款的那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几经周折,发现有一小笔钱,最终流入了一个私人账户,开户名……是顾芊月母亲的一个远房表亲,但那人是个赌鬼,早就不来往了。我觉得是障眼法。”
顾芊月……她也参与了陈松的事情?或者说,傅斯钧是为了她才处理掉陈松?
线索如同乱麻,但一根线头渐渐清晰——那家名为“迷醉”的私人会所,以及那个成了植物人的女服务员,孙小雅。
沈确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他带来了关于孙小雅的最新消息。
“孙小雅,二十四岁,农村出身,五年前到‘迷醉’会所当服务员。出事前两个月,她曾频繁给家里打电话,说赚够了钱就接父母来城里,还说自己可能撞破了一些‘大人物的秘密’,有点害怕,想辞职。”沈确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出事那天,会所监控‘恰好’坏了。官方结论是失足滑倒,后脑撞击楼梯扶手导致严重脑损伤。当时处理事故的片区民警叫王勇,三年内连升两级,现在是分局的一个小头目。他儿子去年进了傅氏旗下的公司,待遇优厚。”
“孙小雅现在在哪家疗养院?”
“城西的‘康馨’私人疗养院,环境不错,费用高昂。”沈确看着我,“傅家那个慈善基金,每个月固定支付一笔远超市场价的护理费。而且,疗养院的安保很严格,尤其是孙小雅所在的那一层,非直系亲属或特定授权人员,很难接近。”
“特定授权人员?”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对。名单上有顾芊月,还有傅斯钧的一个助理。”沈确顿了顿,“另外,我查到,孙小雅出事后,她父母曾来闹过,但很快就被安抚了,拿到一笔‘补偿金’,回了老家,再没来过。据说是签了保密协议。”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掩盖的阴谋。孙小雅,绝对是关键。
“我要去见孙小雅。”我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沈确皱眉:“现在去?太冒险。傅斯钧和顾芊月肯定有所防备。”
“他们现在焦头烂额,顾芊月自顾不暇,傅斯钧忙着应付公司和舆论,未必能面面俱到。而且,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有疏漏。”我分析道,“何况,我们不是硬闯。沈大影帝,以你的名义,去疗养院做慈善探访,慰问一下需要关怀的病人,合情合理吧?顺便,‘无意中’看到某个特殊的病人,心生同情,想了解一下情况,也很正常。”
沈确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了然。“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彼此彼此。”我回视他,“我们不是盟友吗?”
最终,沈确还是同意了。两天后,一场由沈确工作室策划的“关爱特殊病患”慈善探访活动,在康馨疗养院低调进行。沈确亲自带队,随行的还有几名工作人员和几家关系良好的媒体。
我混在工作人员中,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统一的志愿者马甲。疗养院环境清幽,管理森严,但沈确的名气和提前打点好的关系让我们一路畅通。院长热情接待,介绍着疗养院的情况。
我悄悄留意着楼层指引和病房分布。孙小雅所在的特殊护理区在顶楼,需要额外的门禁卡。趁着沈确和院长寒暄,媒体拍摄其他病人区域的空档,我借口去洗手间,脱离了队伍。
顶楼的走廊异常安静,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沉寂的气息。我找到护士站,只有一个年轻护士在值班。
“你好,请问孙小雅是在这一层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好奇的志愿者,“我们沈先生听说这里有一位特殊的病人,住了很多年,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
护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胸前的志愿者牌子,有些迟疑:“孙小雅?她在最里面的VIP3房。不过她的情况比较特殊,访客需要预约和授权……”
“我们就是沈确先生团队来做慈善探访的呀,院长都知道。”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沈确工作室的简易介绍信(当然是伪造的,但足以应付),“沈先生很关心这类病人,想看看实际情况。你看,我们就在门口看看,不进去打扰,可以吗?主要是想评估一下援助的必要性。”
或许是沈确的名头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我看起来足够无害,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们只能在门口看一下,别进去,也别待太久。”
“好的,谢谢!”我连忙道谢,跟着护士往里面走。
走廊尽头,VIP3房。房门紧闭,旁边的仪器指示灯无声闪烁。护士刷了卡,门锁轻响打开一条缝。
“就在这儿看吧。”护士挡在门口,没有完全推开。
透过门缝,我看到一间布置得干净整洁但冰冷的房间。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几乎皮包骨的女人,头发稀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床边,复杂的医疗仪器规律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就是孙小雅。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下一具依靠机器运转的空壳。
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有些困难。前世的冰冷窒息感,仿佛隔着时空与眼前这一幕重叠。
“她……一直这样吗?没有好转的迹象?”我低声问。
护士叹了口气:“送来的时候脑损伤就太严重了,能维持生命体征已经是奇迹。这么多年,一直靠营养液和药物维持着。唉,也是可怜。”
“她家里人……不常来吧?”
“她父母拿了一笔钱后就再没出现过。倒是……”护士忽然住了口,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眼神闪烁了一下,“反正,定期有人来付钱,我们负责照顾好就是了。”
“付钱的是傅氏慈善基金吧?”我状似无意地问,“沈先生还提到这个基金呢,说很有爱心。”
护士含糊地“嗯”了一声,显然不想多说:“那个……你看完了吗?我们该下去了,院长他们可能等急了。”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默默退开。
转身离开的刹那,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孙小雅放在被子外、枯瘦如柴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我脚步猛地一顿,心脏骤停。
是错觉吗?还是……
“怎么了?”护士回头看我。
“没什么。”我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悸,摇摇头,跟上护士的脚步。
回到楼下探访队伍中,沈确看了我一眼,眼神带着询问。我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探访活动按计划结束,院长和沈确握手道别,媒体也拍到了足够“正能量”的素材。
坐上车,驶离疗养院,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摘下口罩。
“怎么样?”沈确问。
“孙小雅确实在那里,情况……很糟。”我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是,我好像看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确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我,眼神锐利:“你确定?”
“不确定。太快了,可能是光线,也可能是我太紧张看错了。”我揉着眉心,“但那种感觉……很真实。沈确,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其实有意识?或者,有恢复意识的可能?”
“植物人状态分很多种,有些确实存在微意识。”沈确沉吟道,“但如果她真的有意识,或者有恢复的迹象,傅斯钧和顾芊月会不知道?他们还会这么‘好心’地一直支付高昂费用维持她的生命?”
这正是最可疑的地方。如果孙小雅是完全无意识的植物人,对他们没有威胁,花钱养着,或许还能显示“仁慈”,或者掩盖某种愧疚。但如果她有意识,哪怕只是一点点,对他们来说就是致命的威胁!以他们的狠毒,怎么会让她活到现在?
除非……他们不确定?或者,孙小雅的状态特殊,连最精密的检查也未必能完全判定?又或者,他们留着孙小雅,还有别的用途?
“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脑科专家,秘密评估孙小雅的状况。”我看向沈确,“而且要快。我感觉,我们离真相很近了,但也可能触动了最危险的开关。”
沈确点头:“我来安排,找信得过的人。不过,需要机会再次接近她,而且不能打草惊蛇。”
“机会……”我思索着,“或许,不用我们亲自去。”
“你是说?”
“顾芊月现在自身难保,但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坐以待毙。视频门让她形象崩塌,傅斯钧压力巨大,她一定会想办法转移视线,或者……寻找新的筹码。”我分析道,“如果孙小雅真的是她的把柄,或者,反过来,是她要挟傅斯钧的筹码,那么现在,她很可能会有动作。”
沈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想引蛇出洞?”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冰冷,“尤其是当它觉得自己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话,当天晚上,周哲发来了紧急消息。
“姐!监控到顾芊月那个工作室的一个备用邮箱,有异常登录!IP地址隐藏得很好,但我在她手机里植的木马传回数据,她正在和一个境外的加密号码联系!内容暂时截获不全,但提到了‘疗养院’、‘老地方’、‘处理干净’几个关键词!时间就在明晚!”
我的心猛地一沉。
处理干净?他们要处理什么?孙小雅?还是……别的?
“能定位具体地点吗?”
“在尝试!对方很警惕,通话时间很短。但结合‘疗养院’和‘老地方’,很可能是康馨附近某个他们常用的接头点!”周哲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姐,要报警吗?”
报警?证据呢?几句含糊的加密通话?打草惊蛇的可能性更大。
“先别报警。”我迅速做出决定,“阿哲,继续监听,尽可能定位。沈确,”我看向身旁的男人,“我们需要人手,可靠的人手,明天晚上,盯住康馨疗养院周围,特别是顾芊月或者她的人可能出现的‘老地方’。”
沈确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另一部手机开始拨号:“我安排。”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却照不透人心底的幽暗算计。
顾芊月,你终于要动手了吗?
也好。
就让这场戏,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