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芊月的“视频门”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巨浪彻底吞没了她苦心经营的“清纯玉女”人设。品牌方解约、合作暂停、代言下架、网友群嘲、粉丝脱粉回踩……一系列连锁反应接踵而至,速度之快,连傅斯钧的公关团队都措手不及。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对她的扒皮和嘲讽。那段视频被反复分析解读,她出道前的各种“黑历史”也被“热心网友”逐一挖出:整容、陪富商、抢角色、打压同行……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将她钉在了耻辱柱上。曾经那些心疼她、为她冲锋陷阵的粉丝,此刻调转枪口,骂得比谁都狠。
顾芊月工作室的“严正声明”和“律师函警告”在铁证面前苍白无力,反而成了新的笑柄。她本人“情绪崩溃入院”的消息,也被质疑是“装病避风头”,甚至有“知情人士”爆料,她在医院里砸东西、骂医护人员,态度恶劣。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娱乐圈的现实与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内心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封的冷静。这才刚刚开始。
沈确告诉我,傅斯钧动用了大量资源压热搜、删帖子、甚至起诉了几个蹦跶得最欢的营销号,但效果甚微。舆论已经形成海啸,不是几道堤坝能挡住的。更麻烦的是,滨海度假村项目那边,也出了问题。不知道是谁(沈确深藏功与名),将部分环境评估造假的线索匿名举报到了相关部门,项目被紧急叫停,接受调查。傅氏投入的巨额资金被套牢,股价再次应声下跌,股东们坐不住了,开始向傅斯钧施压。
焦头烂额的傅斯钧,终于想起了我这个“罪魁祸首”。
他换了个新号码打给我,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或虚伪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濒临爆发的怒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清欢,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低沉,像是几天没睡好。
我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语气平静无波:“我想怎么样?傅总这话问得奇怪。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不想再当替身,不想再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想再死得不明不白。这有什么问题吗?”
“替身?玩弄?死不不明不白?”傅斯钧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声音陡然提高,“宋清欢,你是不是疯了?我傅斯钧哪里对不起你?这三年,我供着你,宠着你,给你傅太太的尊荣,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在婚礼上让我成为全城的笑柄,现在还联合外人来搞我?顾芊月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疯了?”我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诮,“傅斯钧,到底是谁疯了?把我当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一边享受我的陪伴,一边和你的白月光卿卿我我,甚至在谋划等我‘死了’就娶她过门——这叫对我好?傅总的‘好’,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电话那头呼吸一窒,随即是更重的喘息声,显然被我戳中了痛处。“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是不是顾芊月跟你说了什么?清欢,你别信她,她只是……”
“她只是你的心上人,是你放在心尖尖上,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所以找我来当挡箭牌、当慰藉品的替身,对吗?”我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傅斯钧,别狡辩了。你们在病房里说的话,我一字不漏,全都听到了。”
“不可能!”傅斯钧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那天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明明应该已经死了?沉在江底,再也听不到了,是吗?”我替他说完,心脏的位置传来细密的疼痛,但很快被更汹涌的恨意覆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傅斯钧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惊疑和某种狠厉的语气:“宋清欢,我不知道你从哪里道听途说了些什么,但我告诉你,立刻停止你那些愚蠢的行为,把你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删掉,然后公开道歉,承认一切都是你的臆想和污蔑!否则……”
“否则怎样?”我毫不畏惧地反问,“否则就让我像陈松一样消失?还是像前世一样,‘意外’落水,尸骨无存?”
“陈松?什么陈松?宋清欢,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傅斯钧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但我听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果然。陈松的失踪,和他脱不了干系。
“傅斯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冷冷道,“你和顾芊月做的那些脏事,以为真的能天衣无缝?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们摆布、对你们深信不疑的傻子?”
“清欢……”他的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试图讲道理的意味,“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你先回来,我们当面谈,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离婚,可以。财产分割,我们可以商量。甚至……顾芊月,我也可以让她离开。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毁了我,毁了傅氏!傅氏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它关系到多少人的生计!清欢,别闹了,回来吧。”
多么熟悉的配方。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先威胁,再怀柔。前世,我就是被他这种反复无常、看似深情的态度弄得晕头转向,一次次心软,最后万劫不复。
“补偿?”我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傅斯钧,你拿什么补偿我?我的一颗真心?我三年的青春?还是我的一条命?至于傅氏的死活,关我屁事!”
“宋清欢!”他终于撕破了那层伪装的平静,怒吼道,“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有沈确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沈确也没你想的那么干净!他帮你,不过是利用你来对付我!等我没用了,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那是我的事,不劳傅总费心。”我语气漠然,“至少,他现在能让我看到你和顾芊月倒霉。这就够了。”
“你!”傅斯钧气结,半晌,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宋清欢,你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你以为你躲起来就没事了?你父母还在我手里!宋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只要我动动手指,宋家立刻就会破产,你爸妈就得流落街头!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硬气!”
终于,图穷匕见了。用我的家人来威胁我,真是他的风格。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傅斯钧,”我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你知道吗?在我决定走出婚礼现场的那一刻,在我心里,他们就已经和我没关系了。用他们来威胁我?你还不如用顾芊月来威胁你自己,可能更有效一点。”
“你……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傅斯钧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声音气得发抖。
“比不上你和顾芊月,一个虚情假意,一个蛇蝎心肠。”我淡淡道,“傅总,有这功夫威胁我,不如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的麻烦吧。滨海项目的调查,董事会的逼宫,还有……顾芊月小姐的那些精彩往事,恐怕还没完呢。”
不等他再咆哮,我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将这个新号码也拖入黑名单。
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一种积蓄已久、终于得以宣泄的愤怒。
我知道,和傅斯钧,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的,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了。
沈确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我站在窗边,紧握着拳头,微微发抖的背影。
“他打电话威胁你了?”沈确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我接过,温热的触感让冰冷的指尖回暖。“嗯,用我父母威胁我。”
“意料之中。”沈确似乎并不意外,“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比如,让宋家的破产,来得更快一点?”
我转头看他。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沉静,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狠厉。
“暂时不用。”我摇头,“让他们自己挣扎吧。有时候,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比直接毁灭更折磨人。”尤其是对我那对眼里只有利益的父母而言。
沈确看了我两秒,点点头:“随你。”
“陈松那边,有进展吗?”我问他。
“有点线索,但人还没找到。对方藏得很深,或者说,处理得很干净。”沈确蹙了下眉,“不过,我查到另一件事,可能有点关联。”
“什么事?”
“顾芊月,在认识你之前,或者说,在刻意接近你、成为你‘闺蜜’之前,她曾经在一个私人会所做过一段时间的‘陪侍’。”沈确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而那家会所,傅斯钧是常客。而且,就在顾芊月离职后不久,那家会所发生了一起‘意外’,一个女服务员从楼梯上摔下来,重伤成了植物人。当时处理的警察里,有一个人,后来升迁很快,而他的升迁,似乎和傅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我心头剧震。私人会所?陪侍?意外?植物人?
一连串的信息像闪电般划过脑海。顾芊月还有这样的过去?那个植物人的女服务员……和顾芊月有关吗?和傅斯钧有关吗?
难道,顾芊月手里,也握着傅斯钧的把柄?所以他们之间,不仅仅是“白月光”那么简单,还可能有着更黑暗、更紧密的利益捆绑?
“那个女服务员,现在在哪儿?”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一家私人疗养院,靠昂贵的仪器维持生命。费用,是从一个慈善基金定期拨付的,而那个慈善基金的主要捐赠人,是傅氏集团。”沈确看着我,缓缓说道,“很巧,是不是?”
太巧了。
巧合多了,就是必然。
我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中心。傅斯钧,顾芊月,他们之间,到底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继续查。”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查那个女服务员的背景,查她和顾芊月的关系,查那家会所,查那个警察!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已经在查了。”沈确道,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宋清欢,你确定要继续往下挖?有时候,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危险?”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沈确,从我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全身而退。何况,我已经在漩涡里了。不把他们拉下来,我寝食难安。”
沈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会帮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宋清欢,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查到什么,别自己动手。法律,或者别的什么,会制裁他们。你的手,不该沾上脏东西。”
我没有回答。
我的手,早就沾上了。沾上了前世的血泪,沾上了今生洗刷不掉的仇恨。
傅斯钧,顾芊月。
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躺在疗养院里的植物人……
会不会是揭开所有黑暗的,那把关键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