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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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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康馨疗养院所在的区域相对僻静,过了晚上九点,街上行人稀少。疗养院本身灯光柔和,大部分窗户已经暗下,只有值班室的灯和少数病房的指示灯还亮着,像黑暗中沉默的眼睛。

我和沈确坐在距离疗养院两条街外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和电子设备发出微弱的荧光。沈确找来的两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一个在疗养院后门附近的巷口蹲守,另一个在正门对面的便利店内观察。

周哲的声音通过加密耳麦传来,带着电流的微响:“姐,顾芊月的手机信号刚才短暂出现在了疗养院附近,大概五百米范围内,但很快又消失了,应该是开了信号屏蔽或者用了反追踪设备。那个加密号码没有再联系。疗养院内部的监控我暂时黑不进去,他们用的是独立的内网系统,物理隔离,需要时间。”

“知道了,继续监控外部。”我低声道,目光紧紧盯着疗养院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寂静得只剩下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这种寂静,反而让人心头发紧。

沈确侧头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瓶水:“放松点,我们的人盯着。”

我接过水,指尖有些冰凉。“我只是在想,他们会用什么方式‘处理干净’?制造另一场‘意外’?还是直接……”‍⁡⁡⁣⁣

“灭口。”沈确接过话,语气平静无波,“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孙小雅活着,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是啊,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忽然,耳麦里传来蹲守后门的那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先生,宋小姐,有情况。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从西边巷子口慢慢开过来,停在了疗养院后门斜对面的阴影里,熄了火。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们抬着一个……看起来像维修工具箱的长条箱子,往疗养院后门去了。后门有个穿白大褂的人接应,刷了卡,他们进去了。”

工具箱?维修工?这个时间?

“跟进去。”沈确立刻下令。

“后门需要门禁卡,我们的人没有。”那人回答。

“想办法,制造点动静,吸引注意力,从侧面翻墙,或者找其他入口。务必跟紧,看他们去哪一层,哪个房间!注意安全,优先保证自身隐蔽。”沈确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明白。”

车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我和沈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伙人,来得蹊跷,行动也透着诡异。

几分钟后,耳麦里再次传来声音,这次带着一丝急促:“他们直接上了顶层!走的消防通道,避开了主电梯和部分摄像头!接应的白大褂没跟上去,在楼梯口望风。两个人抬着箱子进了……VIP3区!就是孙小雅病房所在的那层!我们在楼下,上不去,那一层有独立的门禁和监控!”

VIP3!孙小雅!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看清他们进哪个房间吗?”

“看方向,很可能是最里面的VIP3房!沈先生,怎么办?强行突破?”

“先别动!”沈确沉声道,“看看他们要做什么。箱子……未必是凶器,也可能是转移病人的设备。如果是转移,等他们出来再动手。如果是……”他顿了一下,“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以暴露,但务必保证孙小雅的安全,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明白!”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孙小雅……那个可怜的女人,难道今晚就要悄无声息地消失吗?

不,不能让她们得逞!

大约过了十分钟,耳麦里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出来了!他们出来了!箱子……箱子好像变轻了?不,不对,他们抬的姿势不一样了!进去的时候很沉,出来的时候好像空了?等等……他们没坐电梯,又走消防通道下楼了!那个望风的白大褂也跟下去了!”

箱子空了?孙小雅被转移了?还是……

“跟下去!盯紧他们上车!”沈确命令,同时快速启动车子,“我们从前面绕过去,堵住他们!”‍⁡⁡⁣⁣

我们的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朝着疗养院后门的方向疾驰。耳麦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声音:“他们上车了!灰色面包车!启动……往东边开了!”

“跟住!保持距离!”沈确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亮的漂移拐入另一条街道,试图从侧面包抄。

夜色中,一场无声的追踪与反追踪开始了。灰色面包车显然对这片区域很熟悉,七拐八绕,试图甩掉跟踪。沈确找来的两个人车技不俗,加上周哲在后方通过交通监控提供辅助,始终死死咬着目标。

“他们往废弃的城东工业区方向去了!”周哲的声音带着紧张,“那边没监控,晚上根本没人!”

工业区?那里荒废已久,确实是做脏事的“好地方”。

沈确脸色更沉,油门踩到底。我也屏住了呼吸,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面包车最终停在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门口。两个人下车,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从车里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袋子,看形状……像是一个人!

他们抬着袋子,快速闪进了仓库。

“就是这里!”沈确将车停在远处阴影里,熄火。“你留在车上,锁好车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下来!”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然后拉开车门,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潜了出去。另外两个人也从不同的方向接近仓库。

我怎么可能留在车上?孙小雅可能就在那个袋子里!我悄悄推开车门,借着夜色和废弃建筑的掩护,小心地跟了过去。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必须亲眼看到。

仓库很大,空旷破败,只有高处几扇破损的窗户透进惨淡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我躲在入口处一堆生锈的钢架后面,屏息凝神。

月光下,我看到那两个人将黑色袋子放在地上,解开。里面露出来的,正是孙小雅!她依旧昏迷着,身上还连着简易的呼吸装置,但显然是被粗暴地拔掉了疗养院的维生设备,换上了便携式的。

“快点!照计划处理掉!老板等着回信!”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催促,带着外地口音。

另一人从腰间掏出一个针管,借着月光,我能看到针管里是透明的液体。他蹲下身,就要往孙小雅的输液管里注射!

他们要杀人灭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一声厉喝,沈确的身影从侧面阴影中疾冲而出,一脚踹飞了那人手中的针管!针管划过一道弧线,摔在地上碎裂,液体溅开。

“什么人?!”两个歹徒又惊又怒,立刻从腰间抽出匕首,朝着沈确扑去!

沈确身手极好,动作干净利落,躲开一人的刺击,反手拧住对方手腕,夺下匕首,顺势一脚踹中另一人的腹部!但对方显然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被踹退后又嘶吼着冲上来,另一个也从地上爬起,两人联手,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另外两个沈确的人也及时冲了进来,加入战团。仓库里顿时响起拳脚相加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趁乱,贴着墙根,快速挪到孙小雅身边。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便携呼吸机的指示灯闪烁不定。我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

还活着!

我赶紧检查她身上的管子是否完好,又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必须马上送医院!

打斗声在继续,沈确他们虽然人少,但训练有素,逐渐占了上风。一个歹徒被沈确一个过肩摔重重砸在地上,晕了过去。另一个见势不妙,突然虚晃一招,转身就想跑!

“别让他跑了!”沈确喝道。

那个歹徒逃跑的方向,正好经过我藏身的钢架附近!他显然看到了我和地上的孙小雅,眼中凶光一闪,竟然调转方向,挥舞着匕首朝我刺来!大概是觉得我是软柿子,想劫持我!

我心脏一缩,下意识想要躲闪,但身后就是孙小雅!电光石火间,我瞥见脚边有一截生锈的铁棍,来不及多想,弯腰捡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刺来的手腕狠狠砸去!

“啊!”歹徒痛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但他冲势未减,狰狞的面孔近在咫尺。我踉跄后退,脚下被杂物绊了一下,向后摔去!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我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一拉,跌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同时,沈确已经赶至,一记手刀精准砍在歹徒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没事吧?”沈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惊魂未定,摇摇头,从他怀里站直身体。“孙小雅……她需要马上急救!”

沈确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孙小雅,又扫视一圈仓库。两个歹徒和一个昏迷的接应者(大概是那个白大褂)都被制服,捆了起来。

“这里不能久留。”沈确当机立断,对另外两人吩咐,“你们处理现场,把这三个人带到安全屋,问清楚谁指使的,留活口,录好口供。我带她们去医院。”

他弯腰,小心地抱起轻飘飘的孙小雅,动作尽量平稳,避免震动她的头部。我捡起地上的便携呼吸机,紧紧跟上。

我们快速离开仓库,上了车。沈确将孙小雅平放在后座,我坐在旁边扶着她。车子发动,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孙小雅微弱的呼吸声。我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心里沉甸甸的。差一点,我们就来晚了。

“刚才……谢谢。”我低声说。

沈确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将车开得更快。

到了医院,沈确动用人脉,直接走了特殊通道,将孙小雅送进了急救室。医生检查后说,孙小雅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本就严重的脑损伤加上粗暴搬动和可能存在的药物影响,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抢救。

我们守在急救室外。冰冷的灯光映着长长的走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沈确的手机震动,他走到一旁接听。片刻后回来,脸色凝重。

“问出来了。是顾芊月直接联系的他们,出的价很高,要求‘处理得干净点,像意外’。那个接应的,是疗养院的一个护工,被顾芊月买通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孙小雅体内注射过量药物,造成心脏衰竭的假象,然后连人带‘证据’一起扔进附近的废弃河道。”

果然是她!如此狠毒,如此迫不及待!

“人证物证都在我们手里了。”沈确看着我,“顾芊月这次,跑不掉了。”

我点点头,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顾芊月固然可恨,但傅斯钧呢?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默许?还是主谋?

“傅斯钧那边,有动静吗?”我问。

“暂时没有。他今晚有个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应该是想稳住投资方。”沈确道,“不过,顾芊月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情。要么是默许,要么……他也在观望,甚至可能想借刀杀人,把自己摘干净。”

借刀杀人……很像傅斯钧的风格。让顾芊月动手,成功了,除掉隐患;失败了,也是顾芊月的罪责,与他无关。

“孙小雅如果能醒过来……”我看向急救室紧闭的门。

“那将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沈确语气笃定。

但我们都知道,孙小雅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神色疲惫中带着一丝凝重。

“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依然非常危重,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生命危险。”医生摘下口罩,“另外,我们在抢救过程中发现,病人似乎对外界刺激有极其微弱的反应,不排除存在最低程度微意识状态的可能。但具体情况,还需要神经科专家进一步会诊评估。”

微意识状态!她真的有意识!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和沈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动。

孙小雅,或许真的知道什么!她可能是唯一能揭开当年“意外”真相的活证据!

“不惜一切代价,救她!”我对医生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费用不用担心!”

医生点点头:“我们会尽力。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这种持续多年的植物人状态,即使有微意识,恢复的希望也非常渺茫,可能需要漫长的刺激和唤醒过程。”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沈确沉声道。

医生离开后,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今夜惊险,但收获巨大。不仅救了孙小雅,拿到了顾芊月买凶杀人的直接证据,还确定了孙小雅可能存在的微弱意识。‍⁡⁡⁣⁣

“接下来,怎么做?”我问沈确。

沈确眸光深沉,如同暗夜中的寒星。“证据先握在手里,不急着抛出去。顾芊月这次失手,肯定会慌乱,也会怀疑。我们要等,等她和傅斯钧之间,自己先乱起来。”

“另外,”他看向我,“孙小雅这边,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保护,并秘密进行唤醒治疗。她是关键。”

我点头同意。打蛇打七寸,现在,七寸已经隐隐在握。

顾芊月,傅斯钧。

你们的丧钟,已经敲响了第一声。

更新时间:2025-12-14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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