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选了最里面的卡座，背对着门口。点了杯热牛奶，手捧着杯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里很乱。

一会儿是周明轩温柔的笑脸，一会儿是盒子里的照片和戒指，一会儿是那个声音说的“妈妈会死”。

哪一个才是真的？

“周太太。”

我抬起头。

苏婉站在桌边。和记忆里一样，清瘦，长发，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和长裙。她很美，是种没有攻击性的、温婉的美。此刻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坐。”我说。

她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服务员离开后，我们之间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你怀孕了，”她先开口，目光落在我的小腹，“恭喜。”

“谢谢。”我说，“但我今天不是来听恭喜的。”

她点点头，双手握着水杯：“明轩知道你来见我吗？”

“不知道。”我盯着她，“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苏婉，我们开门见山吧。你和明轩，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垂下眼睛，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大学同学，好朋友。”她说。

“只是这样？”‌‍⁡⁤

“不然呢？”她抬起眼看我，目光清澈，“周太太，如果你听信了什么传言，我想那可能是误会。我和明轩早就过去了。”

“过去到他还留着你的情书？”我问。

她脸色变了。

“过去到他用你的生日当银行卡密码？过去到他私底下帮你预约了妇产医院，在我预产期前后？”我继续问，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过去到你们计划好，等我生下孩子，就让我‘意外’难产而死？”

“你疯了？”苏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屏幕上是那封预约邮件的截图，“这个，你怎么解释？”

她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还有这个。”我点开另一张照片，是我偷偷拍下的诊断书复印件，“你不孕。所以你需要一个孩子。而明轩需要一个理由离开我，又不分割财产。还有什么比‘妻子难产而死，留下可怜的孩子，需要一位善良的女性来照顾’更好的剧本呢？”

苏婉的嘴唇在抖。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带着嘲讽，但不知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

“林晓薇，”她说，“你确实很聪明。但你也蠢得可怜。”

我皱眉。

“你以为这一切是明轩策划的？”她摇摇头，手指摩挲着杯壁，“是，我还爱他。这辈子可能都放不下。但我从来没要他为我做什么。那张诊断书，是他自己从我的病历里偷拍的。银行卡，是他硬塞给我的，说是‘补偿’。妇产医院的预约，是他偷偷安排的，说我应该定期检查，万一有转机呢。”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怜悯。

“他爱你，爱到发疯，你知道吗？他手机里全是你照片，聊天置顶是你，密码是你生日，喝醉了喊的是你名字。他留着我那些旧东西，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愧疚——他觉得当年没处理好，伤了我，又怕你知道，觉得对不起你。”

我愣住了。

“那个盒子，”苏婉继续说，“是他故意让你发现的。”

“什么？”

“他早就知道你在怀疑他。”苏婉苦笑，“他说你这几天不对劲，总躲着他，偷偷看他。他以为你怀疑他有外遇，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我这边让你误会了。所以他做了那个盒子，放在明显的地方，等你发现。他觉得只要你看完那些东西，就会相信他早就放下了，对你一心一意。”‌‍⁡⁤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没想到你会联想到谋杀。”苏婉叹口气，“林晓薇，明轩可能有很多缺点，但他绝对不会伤害你。更不可能杀你。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等你生下孩子，他要带你们娘俩去环游世界，他连路线都规划好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至于那个声音……”苏婉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你真的听见了？”

“你信？”

“我信。”她说得很认真，“因为我也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