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送你来的人，」

我爸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是顾湘云吧。」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阳厉，妈求你，别想着她了。」

我手指僵硬。

「她现在什么样你也看见了，」

他叹气，

「穿着打扮，开的车，一看就金贵。你配不上。」

「女人都这样，新鲜劲儿过了就腻了。到时候你怎么办？三十岁了，被人玩腻了甩了，你怎么办？」

他握紧我的手。

「爸是为你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那双眼睛显得很真诚。

「好，」

我听见自己说。

「爸，我不会再找她了。」

但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信你。

夜里，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则好友申请。

头像是星空，昵称：顾。

我盯着那个「顾」字看了很久，没有通过。

第二天上班，我刻意绕开了所有顾湘云可能出现的地方。

课间，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沈啊，帮我买些贺礼给郝主任送去，他家里刚生了小娃娃。」

他笑眯眯地搓着手。

「等下次评职称，我把你推上去。」

这是又让我去办私事。

「校长，」

我看着他。

「这些年，每次评职称、升职，你都用各种理由把我刷下来。不就是欺负我没背景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

「现在又用这个当借口，又想怎么骗我？」

这十几年来，我被哄着给领导们当牛做马，结果呢？混到三十岁却还是个普通教师。

这个需要人情关系的社会，我看破了。

他讪讪地坐下。

「你这孩子，不去就不去了……」

我没再理他，转身离开。

刚出办公室，手机连着震了几下。

我爸发来一串照片和资料，都是「优质相亲对象」。

我晃了几眼，不是二婚带俩娃，就是腿脚不便需要人照顾。

我没理，直接划掉，关机。

下班时，我特意在办公室多待了半小时。

天快黑了才收拾东西离开。

可走出校门，我一直躲着的顾湘云靠在车边。

她看见我，直起身走过来。

「为什么不理我？」

她问。

「不想理，没有理由。」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阳厉，你可真是好手段。」

我继续沉默。

「行，」

她说，

「是我输了。」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她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忘不了你。」

我的心狠狠一颤。

可那些冰冷的回忆也涌了上来。

十年前她突然的冷暴力，看我的冷眼，离开时的决绝。

「可我要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早就把你忘了呢？」

她眼神黯了一下。

「顾教授，」

我强迫自己说下去。

「祝你幸福。」

说完我转身要走。

手腕却被她抓住了。

「我不信！」

她声音哑了。

「明明昨晚你还说你想我的。」

然后她抬脸吻了上来。

这个吻很凶，带着怒气。

她的嘴唇压着我的，手扣住我的后颈。

我没反抗，也没回应。

闭着眼睛，任她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