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下来几天，子轩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内容都差不多：

“妈，豆豆想您了。”

“妈，小雅说了，以后会注意说话方式的。”

“妈，您什么时候来看看我们？”

我都回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忙。”

其实我不忙。

但我就是不想去。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老妈子。

周三，我去老年大学上了第一节书法课。

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教授，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教我们写“永”字。

“这个字，横竖撇捺点，基本笔画全了。练好这个字，其他就不难了。”

我提起笔，一笔一画地写。

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心里却很踏实。

下课后，我和几个同班的阿姨聊了几句。

有个姓王的阿姨问我：“周姐，你也是一个人过？”

“对，儿子成家了，我自己住。”

“那挺好，清净。”她叹了口气，“我儿子儿媳也成家了，天天问我要钱，烦得很。”

“啊？”我愣了一下，“你儿子还问你要钱？”

“可不是嘛，说什么房贷压力大、养孩子花钱多……我都退休十年了，退休金才3000块，能给多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不止我一个。

“王姐，你给吗？”

“以前给，现在不给了。”她摇摇头，“我想通了，他们有手有脚，自己能挣钱。我的养老钱，得留着以后看病用。”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

是啊，得给自己留后路。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银行，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我想查一查我的定期存款，还有多少。

柜员帮我打了一份流水。

余额：28763元。

比我以为的还少。

原来上个月交水电费、物业费，又花了一千多。

我攥着那张流水单，站在银行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响了，是子轩。

“妈，我今晚去看您。”

“你忙你的，不用来。”

“妈，我有话跟您说。”

他的语气有点低落，不像平时那么敷衍。

我沉默了几秒：“行，那你来吧。”

晚上七点，子轩来了。

一个人，没带林小雅。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这次换成了进口的车厘子。

“妈，这个给您补补。”

“你有话就说吧。”我坐在沙发上，没动那袋水果。

子轩在我对面坐下，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

“妈，对不起。”

我没说话。

“小雅那天说的话，确实过分了。我……我没拦住她，是我的错。”

“还有呢？”

“还有……”他顿了顿，“工资的事，我确实瞒着您了。两年前升职之后，工资涨了不少，但我没告诉您。”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雅说，怕您知道了会……会要钱。”

我愣住了。

怕我要钱？

“子轩，我什么时候问你要过钱？”

“您没问过，但是……”他抬起头，眼神闪躲，“小雅说她同事的妈，知道儿子赚得多之后，天天上门要钱，闹得很难看。她怕您也……”

“所以你就瞒着我？让我以为你过得紧巴巴的，让我省吃俭用不给你添负担？”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你月入3万，给你岳母3000，给我800。你觉得这合适？”

“那3000是小雅给的，我……”

“你的钱就不是你们家的钱？你挣的，她挣的，有什么区别？”

子轩说不出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今天在银行看到的流水单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看看，这是我现在的存款。28763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妈，您怎么只剩这么点……”

“失业一年了，能不花钱吗？”我冷冷地说，“我不敢开空调，不敢生病，每顿饭都掰着吃。你呢？一顿日料800块，一个扫地机器人4000块，金项链一万五……你们过得多滋润，我看得清清楚楚。”

子轩的脸涨得通红。

“妈，我……我以后一定改。”

“怎么改？”

“我……我每个月多给您点……”

“多给多少？”

“两……两千？”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两千？你月入3万，给我两千，你觉得很大方？”

“妈，我也是没办法。”他的声音有点急，“小雅家条件好，她爸妈都是公务员，我们得……得端着点。您这边她不太看重，我要是给多了，她会有意见的……”

我愣住了。

“所以为了讨好你老婆，你就委屈你亲妈？”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回去吧。”

“妈……”

“回去告诉你老婆，以后我不会惦记你们的钱了。”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800块也不用给了，你们留着孝敬她爸妈吧。”

“妈！”

“走吧，我累了。”

子轩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低着头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流了下来，但我没哭出声。

我只是在想：

我养他28年，换来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