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来几天，子轩又打了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林小雅也来过一次，我直接把门关上了。

她在门外嚷了几句，说我“小题大做”“不懂事”。

我没理她。

刘姐知道后，气得不行。

“敏华，你做得对！就该让他们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我不是故意冷落他们。”我苦笑了一下，“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有什么不好面对的？他们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们了？

从小到大，我舍不得让子轩吃一点苦。

他上大学，我咬牙供了四年。

他买房，我拿出全部积蓄。

他结婚，我把最后的棺材本都给了他。

我以为，只要我对他好，他以后也会对我好。

可结果呢？

他月入3万，让我当保洁。

他存款几十万，让我借钱度日。

我付出了一辈子，换来的是一句“您不懂年轻人的事”。

想到这里，我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我开始认真学习书法。

每天早上起来，先练一个小时的字。

一笔一画，写得慢慢有点样子了。

老师说我有天赋，让我好好练，以后可以参加比赛。

我还报了一个太极拳班。

每天下午去公园，跟一群老太太一起打拳。

身体比以前好多了，睡眠也改善了。

刘姐说：“敏华，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了。”我笑了笑，“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就对了！你看你，以前天天愁眉苦脸的，现在多精神！”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堵。

毕竟，子轩是我唯一的孩子。

三十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这天下午，我在公园打完太极拳，正准备回家。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周敏华女士吗？”

“是我。”

“您好，我是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您的儿子周子轩先生登记了一份器官捐献意向书，需要您作为家属签字确认。请问您方便来一趟吗？”

我愣住了。

器官捐献？

子轩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决定？

“好，我去。”

我挂了电话，心里乱成一团。

器官捐献这种事，不是应该跟家里人商量吗？

他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等等……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赶紧给子轩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给林小雅。

“阿姨，什么事？”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小雅，子轩在你旁边吗？”

“不在，他出差了。怎么了？”

“他……他人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您有事就直说。”

我把刚才的电话跟她说了一遍。

林小雅听完，冷笑了一声：

“阿姨，您别紧张。那个器官捐献意向书，是他去年就签的。就是个形式，又不是真的要捐。”

“去年？为什么要签这个？”

“公司组织的公益活动，签了有奖金。他就为了那500块奖金签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心寒。

为了500块奖金，签器官捐献意向书。

这种事，他也能瞒着我？

“小雅，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阿姨，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子轩还瞒了我多少事？工资瞒着我，存款瞒着我，现在连器官捐献都瞒着我。我是他妈，还是外人？”

“阿姨，您别激动。”林小雅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这些事跟您说了有什么用？您又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小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阿姨，您儿子的钱是我在管，您儿子的事也是我在操心。您就安心过您的日子就行了，少操点心。”

“我少操心？”我深吸一口气，“我养他28年，你让我少操心？”

“那是以前的事了。”她的声音冷冰冰的，“现在他是我老公，是这个家的人。阿姨，说句不好听的，您跟我们家的关系，就是个亲戚。亲戚嘛，走动走动就行了，太近了大家都难受。”

我愣住了。

亲戚。

她说我跟儿子的关系，就是个亲戚。

“小雅，你说的这些话，子轩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他不敢反对我。”她轻笑了一声，“阿姨，您要是聪明点，就别跟我作对。我让您儿子给您800块已经很不错了，您别贪心。”

“贪心？”我的声音发抖，“我什么时候贪过心？”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电话挂了。

我站在公园里，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这就是我的儿媳妇。

这就是我儿子找的老婆。

她把我当成了一个随时可能来抢钱的外人。

而我的儿子，竟然不敢反对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躺在床上，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流到枕头都湿了，才慢慢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