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躺在床上感受最后的人生。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我自己缓慢的心跳。

“住手！”

一声暴喝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惊愕地睁开眼。

看见叶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用流利的外语呵斥医生：

“谁允许你们进行这个程序的！”

“这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和多次精神评估确认！”

“你们核实了吗！这是谋杀！”

医生和助手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呆了，动作僵住。

我却下床阻止他的靠近：“是我！是我自己找人来签的字！手续是他们帮我办的！你别为难医生！”

叶尘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自己找人？韩若男，你……”

他气得说不出完整句子：“你跟我出来！”

我用力推开他，指甲甚至划到了他的手背。

“你先出去！我我等下出去找你！”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叶尘的声音陡然拔高：“等下？等你再出来，就是一具尸体了吗！韩若男！”

他不再容我反抗，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我从那个房间里拽了出来。

“你没为身边的人考虑过吗？”

“你父母呢？林琛呢？”

“你甚至生了儿子，你要让你儿子从小就没有妈妈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所有残存的理智。

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嘶声喊道：

“我活了二十几年了！叶尘！”

“我的人生从来就只有两个身份。”

“一个是为我弟弟贡献一切的姐姐！”

“一个是顾薇的替身，你的消遣！”

“前一个身份，我要为原生家庭考虑！”

“后一个身份，我他妈的全是为了你考虑！”

“我的人生，我的喜怒哀乐，我的价值，有谁真的在乎过！”

我喘着粗气，眼泪汹涌：“安乐死是我这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唯一一次，只为自己做的决定！”

“我想结束这烂透了的人生，我想为自己考虑一次！就这么一次！”

“可在你眼里，这竟然就成了自私！成了不负责任！”

我用尽力气吼出来：

“而且我不负责任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凭什么来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啊！”

叶尘被我吼得僵在原地。

“你结婚这段时间……”他声音低了下去，“过得很不快乐吗？”

我凄然一笑，眼泪流得更凶：

“不止是结婚这段时间。”

“是从我出生，我的生活就像一趟烂泥！”

“结婚前，我存在的意义是拼命工作，把钱寄回家，扶持我弟弟！”

“结婚后，我的意义是牺牲自己，照顾家庭，生儿育女，连生孩子都不是我自己能完全做主的！”

“甚至现在我想死了，他们还想利用我的热度，让我回去直播带货，继续帮扶我弟弟！”

我仰头看着他，泪水模糊了他的轮廓：“叶尘，你高高在上，你什么都有，你怎么会懂？”

“我连死的自由，都要被你们质疑、被你们打断、被你们冠上自私的罪名！”

我声音低下去，满是疲惫和哀求：

“我求你……”

他突然打断我：“如果婚姻不快乐，那就离婚吧。”

“有什么事情，就去解决。”

“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跨过去。别用死来当解决办法。”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劝慰，一句指引。

可落在我耳朵里，却充满了何不食肉糜的讽刺。

解决？怎么解决？

我陷在烂泥里二十几年，筋疲力尽。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沉下去。

而把我推进这滩烂泥的，难道没有他的一份功劳吗？

而且顾薇想怎么威胁我就怎么威胁我，连当初无条件心疼我的粉丝泼我油漆，全世界都恨透了我，你让我怎么活。

我看着他，忽然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没资格管我，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