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没再看他们，转身回了家。

我拿了几件衣服和护照。

最后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儿子，抹了泪出门。

去机场的路上，一个女孩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

我认出她，是我的粉丝。

她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桶。

“韩若男！”她尖叫着。

桶里的红色油漆猛地朝我泼来。

黏腻的红色瞬间糊满我的头发、脸颊和前襟。

周围一片惊呼。

我僵在原地。

眼睛被刺激得睁不开。

“贱人！让你欺负顾薇！活该！”

委屈像油漆一样糊住喉咙，堵得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上前帮我。

我默默找到机场的洗手间。

用冰冷的水和粗糙的纸巾，一点点擦拭。

换了件备用外套，登上了飞机。

国外的前两天，我强迫自己去看那些明信片一样的风景。

蓝天，古堡，平静的河流。

美则美矣，却触不到心里。

第三天，我拿着一些文件走出机构，迎面撞上几个亚洲面孔。

“天啊！这不是那个韩若男吗？国内闹得很凶的那个！”

“她在国外干嘛？这是什么地方？”

“快看快看！她手里拿的……”

他们凑近，看清了文件上的字样，眼睛瞬间瞪大。

“安乐死预约确认！”

“我的妈！这是真的假的？”

“炒作吧？这肯定是她的新手段！想洗白还是博同情？”

镜头几乎要怼到我脸上。

我没说话，拉低帽檐，快步离开。

但已经晚了。

“韩若男在国外申请安乐死”的消息，配上偷拍的照片和视频，像炸弹一样在国内网络引爆。

热搜屠榜。

评论区却是一片冷嘲热讽：

【戏精又开始了？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播安乐死？】

【以退为进，这招高啊，顾薇那边瞬间没热度了。】

【想用死来威胁谁？道德绑架玩得真溜。】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林琛：“你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做什么傻事！”

我平静回应：“我没有，有些人看我有热度，想做文章罢了。”

他那边突然沉默下去：“出国有人陪你吗？你出国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我笑了笑：“你会放下工作陪我？还是你觉得，我没在家照顾孩子，没履行好妻子的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立刻反驳，“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好好放松一下也好。”

我没再说什么，挂了。

紧接着是我妈的电话，劈头盖脸：“你真要死还是假要死啊！”

我同样否认。

我爸抢过了电话，却突然赞赏我：“闺女，这一手玩得高啊！以死明志？”

“不对，这叫话题营销！现在全国都在讨论你！”

“你别拍那破戏了，赶紧回来，直播带货！肯定火！”

“到时候带上你弟弟，咱们一家一起发达！”

我直接挂断，将手机关机。

那一晚，我坐在异国旅馆的窗边，看着陌生的街灯，一夜未眠。

很晚的时候，我才重新打开手机。

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

最新一个来自叶尘。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按了接听。

“我刚问了林琛，他说安乐死的新闻是假的。”

他停住，似乎是要我确认。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你没事吧？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受委屈了吗？”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温柔至极的语气。

这温柔比辱骂更残忍，反复凌迟着我爱他的心。

我抹开泪问他：“叶尘，顾薇礼服那件事，你真的觉得是我做的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他这时候在想什么？我无理取闹吗？

我没等他开口，挂断了电话，彻底拉黑。

安乐死程序约定的日子前一天，我见了一个不太熟的朋友。

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拜托她帮我在安乐死后一个月把录音内容公布。

她问了很多：为什么要一个月后，为什么不现在？现在一定要死吗？

我说一个月后我都死透了，大家也不会怀疑我说的话了。

她：要是有人刻意压制呢？怎么办？

我说：“我快死了其实也无所谓了，只是想最后为自己做点什么，不想那么对不起自己。”

医生跟我说可以上手术台了。

她哽咽得不成声。

我却笑着看她：“再见，也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