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个小时后，叶尘坐在空寂的长廊上，他打电话通知了所有人：

“韩若男死了。”

电话那头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各种声音。

林琛不敢置信的追问。

我妈尖利的哭嚎和咒骂。

我爸语无伦次：“怎么可能”……

最后，都化作了背景音里一片混乱的、真真假假的大哭。

叶尘挂断电话，走到我面前。

我坐在他安排的僻静公寓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你看到了，他们都是在乎你的。”

我回想起他不允许我死亡，强拉硬拽把我安排到这，再上演这个莫名其妙的死亡通知。

他想证明什么？

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我从“自我了断”的轨道上拉回来。

再塞回那个他以为“充满关爱”的世界？

我慢慢抬起头，凝视着他。

“叶尘，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傻逼。”

他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做错什么了？”他反问，“我救了你！我让他们知道失去你的滋味！我只是想让你明白……”

“你不能感同身受。”我打断他。

我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我很累了，叶尘。”

“就算不在那个手术台上死掉，我也会慢慢躺在一个房间里，不吃，不喝，不动，等着生命自己流干。”

“如果你非要多管闲事管我，你就管吧。随便你。”

他确实管了，把我带回国，放在一座山林别墅里。

我确实如自己所说，开始了那种缓慢的等死。

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头发出油打绺，黏腻地贴在头皮和脸颊，我懒得洗。

脸也不洗，皮肤泛起油光，眼神空洞。

我不再在意任何形象。

不在乎叶尘看到我这副样子会怎么想。

我早就已经确诊抑郁晚期了，比起抑郁中期的强自杀念头，我已经是倦怠的状态，任何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叶尘还是会来。

他每次推开门，看到我以同样的姿势瘫在床上，每次问我吃饭没，我都用尽力气摇摇头。

有一次，他站了很久，目光落在我那已经油得结成条形码似的头发上。

他没说什么嫌弃的话，只是走过来牵起我走进浴室。

他调试水温，然后亲自给我洗了头。

我是真的没想到，叶尘，那个记忆中永远光鲜矜贵、被众人仰望的叶尘，会做这种事。

不过叶尘时常要跟我搭话我都不理。

日子就这样在死水微澜中流逝。

直到有一天，别墅里来了不速之客。

顾薇。

“你没死！”她失声叫道。

“怪不得……”

“怪不得叶尘这段时间神神秘秘，总是说忙，没空陪我。”

“原来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狐狸精！死了都要爬回来缠着他吗？”

我这才微微转过眼珠，看向她。

“你怎么变得这么歇斯底里？”

“这么没安全感的样子，是叶尘不爱你了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她的痛处。

她脸色瞬间煞白，随即涨红，胸脯剧烈起伏。

“你闭嘴！”她尖声道，猛地朝我逼近几步。

我们此刻在二楼临着后山露台的房间，

落地窗开着，外面是陡峭的山坡，树木丛生。

她指着露台外：“韩若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推下去！这里可没人看见！”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累。

“你推吧，我巴不得你推。”

她惊讶了一刹那，随后猛地推我。

力量很大。

我本就站在边缘，身后毫无凭依。

瞬间的失重感袭来，视野天旋地转，耳边是顾薇尖利的叫声和呼啸的风声。

身体急速下坠，撞上陡坡的泥土、石块、树枝……

剧烈的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暗吞没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