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动身和亲的前夜，我走到叶晴晴的帐前。

“我想去阿妈帐中，陪她最后一夜。”

母亲说叶晴晴怕黑，每晚都宿在叶晴晴帐中。

叶晴晴用眼神打量着我。

“行吧，但我要你的祭祀袍子作为交换。”

我同意了，然后戴上了准备好的素白面纱，悄然走入叶晴晴的营帐。

帐内暖意融融，带着母亲身上特有的中原熏香。

听到脚步声，母亲抬起头，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晴晴你怎么带着面纱？是感冒了？”

我沉默地点点头，酸楚与一丝偷来的甜蜜交织。

她果然，将我认作了叶晴晴。

我学着叶晴晴平日那柔顺的姿态，轻轻走到榻边，挨着她坐下。

她没有丝毫怀疑，很自然地伸出手，将我揽入怀中。

“明天兰因就要走了。”母亲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那孩子性子太烈，不像你，懂得体贴娘的心，此去中原，是福是祸，就看她的造化了。”

“还好，娘的晴晴不用去受那份罪，能一直留在娘身边。”

我那颗炽热跳动的心，忽得停了下来。

她的话语，直接刺穿我偷来片刻喜悦。

我紧闭着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衣袍里，贪婪地呼吸着这记忆中母亲的味道。

泪水无声地涌出，迅速浸湿了面纱，黏在脸上。

我恨自己无法放弃这偷来的爱。

但这是最后一晚了，就让我遵从自己的内心吧。

我屏蔽了所有伤人的话语，只想牢牢记住这个怀抱的温度。

夜深了，母亲在我的身侧沉沉睡去。

我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久久无法入睡。

天光未亮，我必须离开了。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为她掖好被角。

刚走到和亲的马车旁，我被愤怒的人群层层围住。

“就是她！我亲眼看见她穿着祭祀袍在祭坛放火！”

“拦住她！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喧闹的咒骂声中，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弟弟冲开人群，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咆哮着质问我：“有人亲眼看见你穿着祭祀袍去纵火！除了你，没人有这件袍子。”

我徒劳地辩解：“昨天晚上我把袍子给……”

我的辩解淹没在更汹涌的声浪里。

“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我看着眼前这个被愤怒完全掌控的弟弟，看着周围族人鄙夷唾弃的目光。

百口莫辩。

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他们早已认定了我的罪行。

挣扎的力道从身上褪去，我停止了辩解。

我的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你们都是这么想我的。”

说完这句，我用尽全身力气，跑向旁边拴着的马群，翻身跃上马匹。

我一扯缰绳，冲向部落边缘。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走了身后所有的喧嚣。

“兰因！站住！”弟弟的怒吼自身后传来。

我伏低身子，催促马匹再快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撕裂空气。

紧接着，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闷哼一声，低头看去，一枚羽箭擦过我的手臂，带走了一片皮肉，鲜红的血瞬间涌出。

我回头望去，这箭，出自我的弟弟。

他竟真的对我放箭了。

我猛地一夹马腹，决绝地奔向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