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猪大肠。

是炸臭豆腐。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妈，你怎么一大早炸臭豆腐？”陈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怎么了？臭豆腐不能吃？”婆婆的声音理直气壮，“这是给悦悦带的，她爱吃。”

小姑子陈悦，今年26岁，还没结婚，在老家一家小公司当前台。

每个月工资三千，花钱却大手大脚，名牌包名牌化妆品，全是婆婆贴补的。

说是贴补，其实就是用我给的钱。

我吐完出来，正好看见婆婆在打包臭豆腐。

“妈，我孕吐——”

“知道知道，你孕吐。”她头也不抬，“我又不是给你做的，你闻不了就别闻。”

我深吸一口气：“那您能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做？”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婆婆抬起头，看着我，“你有意见？”

我看着她。

她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行，没意见。”我转身回卧室，拿起包，“我去公司。”

“等等。”婆婆叫住我，“厨房油烟机脏了，你下班回来擦一下。”

我脚步一顿。

“我孕吐，闻不了油烟味。”

“擦个油烟机又不是做饭，哪来那么多借口？”婆婆脸色沉下来，“我当年怀孕的时候——”

“当年您下地干活，我知道。”我打断她，“可那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她愣住了。

我没再看她，直接出门。

坐在出租车里，我才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怼回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忍两年才敢怼回去？

为什么我怀着孕，还要受这种气？

手机响了，是陈默。

“喂？”

“你怎么走了？早饭都没吃。”

“我在外面买。”

“我妈刚才……”他停顿了一下，“她也是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无心。

炖七天猪大肠是无心，一大早炸臭豆腐是无心，让孕妇擦油烟机也是无心。

“知道了。”我说，“挂了。”

“等等——”

我挂断电话。

到了公司，我才觉得能喘口气。

“苏晚，脸色怎么这么差？”同事小周凑过来，“孕吐还严重？”

“嗯。”

“你婆婆没照顾你吗？”

我笑了笑，没说话。

“哎，我跟你说，孕早期千万别闻刺激的味道，对胎儿不好。”小周神神秘秘地说，“你让你婆婆做点清淡的，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周，你婆婆来照顾过你吗？”

“照顾过啊，我怀孕那会儿，她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生怕我吃不下。”小周一脸幸福，“虽然有时候也有矛盾，但大事上她从来不含糊。”

我没说话。

大事上不含糊。

我婆婆呢？

大事小事，她都在含糊我。

中午，我没怎么吃东西，胃还是难受。

手机响了，是一条转账通知。

——陈默向您转账：500元

我愣了一下，点开微信。

陈默：老婆，中午吃好点，别亏待自己。

我看着这500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年，我每月给婆婆三千，他给两千。

房贷八千，我还五千，他还三千。

水电物业，我交。

家里添置东西，我买。

算下来，我一个月要花一万二在这个家上，剩下三千块，还要负担自己的日常开销。

而他呢？

月薪一万二，每月给家里五千，剩下七千，全是自己的。

他给我转500块，觉得这就是对我好。

可是——

我每年给婆婆三万六，他觉得理所当然。

我怀孕被婆婆刁难，他只会说“忍忍”。

我闻不了猪大肠的味道，他说“我妈也是好心”。

这500块，能买什么？

能买他的态度吗？

我没回他微信，把手机扔在一边。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强撑着精神。

项目经理在上面讲方案，我的脑子里全是早上婆婆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苏晚，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我回过神：“可以，没问题。”

项目经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散会之后，他把我叫到一边。

“最近状态不太好？”

“有点。”我不想撒谎，“孕吐严重。”

“那你要不要申请居家办公？公司有这个福利的。”

我愣了一下。

居家办公？

那不是天天跟婆婆待在一起？

“不用，我在公司挺好的。”

项目经理笑了：“也行，你自己注意身体。”

下班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买了点清淡的外卖，打算带回去吃。

刚进小区，就看见婆婆从单元门出来，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

“妈，您这是——”

“去悦悦那儿。”她眼皮都没抬，“冰箱里有剩饭，你自己热。”

我看着那两大袋东西，有水果、有零食、还有刚买的炸鸡。

“这些是——”

“给悦悦的。”婆婆终于抬头看我，“怎么？有意见？”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给小姑子买这么多东西，花的是谁的钱？

“那您……今天回来吗？”

“不一定，悦悦说想我了。”婆婆转身就走，“晚上你让陈默自己弄，别让他饿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让陈默自己弄？

那我呢？

我这个怀着孕、孕吐到不行的儿媳妇，就活该自己热剩饭？

我突然笑了。

真是可笑。

回到家，打开冰箱。

里面有半盆剩菜，还有早上的臭豆腐。

那股味道一下子冲出来，我又开始干呕。

我关上冰箱门，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陈默。

“老婆，我今晚加班，你自己吃啊。”

“你妈去你妹那儿了。”

“啊？那你……自己弄点吃的？”

自己弄点吃的。

我怀着他的孩子，孕吐成这样，他让我自己弄点吃的。

“好。”我说，“挂了。”

“等等，你——”

我挂断电话。

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我突然觉得很孤独。

这是我的家吗？

不，这是我用首付款和月供换来的房子，却住着一个处处刁难我的婆婆，和一个永远站在他妈那边的老公。

我打开外卖，勉强吃了几口。

胃里翻涌，又想吐。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上，眼泪和呕吐物一起涌出来。

这一刻，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