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吐完之后，我整个人虚脱地靠在马桶边上。

怀孕三个月，妊娠反应最严重的时候。闻到油烟味就想吐，闻到肉腥味更想吐。

可婆婆偏偏要炖猪大肠。

连着七天。

“陈默，你媳妇又吐了。”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去看看。”

脚步声响起，陈默推开卫生间的门。

“怎么样？”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妈说大肠补血，孕妇要补的。”他递过来一张纸巾，“你忍忍。”

忍忍。

这两个字，我听了两年了。

结婚两年，婆婆来“帮忙”照顾我们。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住在我爸妈出首付买的房子里，花着我每月给的三千块生活费，然后天天挑我的毛病。

“你起来，地上凉。”陈默扶我起来。

我站稳，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

28岁，设计师，月薪一万五。

嫁给陈默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亏了。他月薪一万二，没房没车，家里还有个寡居的妈和一个没出嫁的妹妹。

可我觉得他对我好，就够了。

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晚饭好了！”婆婆在外面喊，“都出来吃饭！”

我洗了把脸，走出去。

餐桌上，一盆猪大肠炖萝卜，热气腾腾。

那股味道直冲鼻腔，我胃里又开始翻涌。

“妈，我吃不了这个。”我尽量平静地说，“能不能给我下碗清汤面？”

婆婆筷子一顿：“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可以吃别的，就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大肠是好东西！”婆婆提高了声音，“我当年怀陈默的时候，想吃肉都没得吃，你倒好，嫌东嫌西的。”

陈默在旁边闷头扒饭，不说话。

“妈，我真的闻不了这个味。”我深吸一口气，“医生说孕早期要——”

“医生医生，医生说的都对？我生了两个孩子，比医生有经验！”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就是太娇气了，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愣住了。

陈默还是不说话。

“行。”我站起来，“我自己去煮面。”

刚走两步，婆婆的声音又追过来：“煮什么煮？我做的饭你不吃，自己开小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我回头看她。

她坐在椅子上，一脸委屈，眼眶都红了。

“我千里迢迢来照顾你们，你就这么对我？”

好家伙。

我闻不了猪大肠的味道，我成了不孝的那个。

“妈，别生气。”陈默终于开口了，朝我使眼色，“你就吃点吧，我妈也是好心。”

好心？

连着七天炖我闻了就吐的东西，这叫好心？

“我吃不了。”我咬着牙说，“你们吃。”

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嫁过来两年，我每月给婆婆三千块生活费，陈默给两千。加起来五千，她退休金四千五，一个月九千五百块，够她花天酒地了。

可她从来没觉得满足过。

去年她生日，我给她买了条金项链，三千八。她看了一眼说：“这么细，戴出去不好看。”

小姑子陈悦随便买了盒护肤品，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夸女儿孝顺。

我咽下这口气。

毕竟是婆婆，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我怀孕了。

我以为她会对我好一点。

结果呢？

门被推开了。

陈默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吃点吧。”他把面放在床头柜上，“我妈那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软。”

我看着那碗面，没动。

“默，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妈为什么非要炖猪大肠？”

他愣了一下：“她说补血……”

“连着七天，每天都炖。我吐成这样，她看不见？”

陈默沉默了。

“你觉得，这是‘好心’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算了。”我拿起筷子，“面我自己煮的？”

“我煮的。”

“你妈没说什么？”

他没回答。

我懂了。

婆婆肯定又发了一通脾气，说我作、说我不知好歹、说我不配做她儿媳妇。

陈默夹在中间，两边不得罪。

或者说，他只敢不得罪他妈。

“你早点休息。”他站起来，“明天我跟我妈说，让她换个菜。”

“不用了。”我吃了一口面，“你说了也没用。”

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只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两年，我忍了多少？

婆婆嫌我做饭不好吃，我学。

婆婆嫌我打扫不干净，我重新打扫。

婆婆嫌我赚得少，我加班接私活。

可我越忍，她越得寸进尺。

现在倒好，我怀孕了，她变本加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孩子，妈妈不会让你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