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脚刚落在钢梁上，叶温棠就后悔了。

钢梁比她想象的还要窄。

而且表面有些锈蚀，不太平整。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双手伸开保持平衡。

风很大。

一阵一阵的。

每一次风吹过，她都觉得自己要被吹下去了。

「慢点慢点。」秦朗在旁边说，「别急，稳住。」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心。

但手里的手机，始终对准她的脸，捕捉她每一个恐惧的表情。

直播间的弹幕更疯狂了。

【我去！她真的在走！】

【手抖成那样还能走？牛逼啊！】

【这要是掉下去……】

【打赏！必须打赏！太刺激了！】

【主播你是真的狗！】

【报警了有用吗？警察还没到她就摔死了吧】

【我看她走不完，赌一百她会摔】

【楼上变态】

【我赌她能走完，女运动员身体素质不是盖的】

打赏金额飞速增长。

五百。

一千。

两千。

秦朗眼睛都直了。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赚钱。

照这个速度，今天一场直播就能赚五万！

只要再做三次，二十万就够了！

他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沈清雪。

沈清雪正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一副心疼又自责的样子。

「清雪，别担心。」秦朗温柔地说，「温棠她可以的。」

「很快，我就能凑够你的手术费了。」

沈清雪抬起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你，秦朗……」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秦朗心里一热。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傻瓜，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两个人的对话，被直播间的观众听得一清二楚。

弹幕瞬间分成了两派。

【卧槽！这男的是渣男吧？】

【为了追女神把青梅竹马往死里整？】

【楼上的懂个屁，这叫真爱】

【真爱个屁！这是犯罪！】

【那女的也是，有病去医院啊，搞这种募捐算什么】

【就是，现在的女孩子……】

【你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人家生病了！】

【生病就能害人？三观呢？】

吵归吵，打赏还是在疯狂增长。

与此同时，叶温棠已经走了将近十米。

她的双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要掉下去。

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不想摔下去了。

她想活着。

活着看这些人付出代价。

活着让他们后悔。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阵强风突然吹来。

叶温棠身体一晃，脚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朝一侧倒去。

「啊——」

她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双手乱抓。

抓到了。

她抓住了钢梁。

但整个人已经悬在了半空。

双脚腾空。

只有两只手死死抓着钢梁。

下面，就是四百米的深渊。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她要掉了！】

【快拉她！快拉她！】

【主播你还愣着干嘛！】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要出人命了】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打赏打赏！这太刺激了！】

秦朗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温棠！」他喊了一声，想上前去拉她。

但叶温棠吊在钢梁外侧，他根本够不着。

「救我……」叶温棠哭着喊，「秦朗……救我……」

她的手指在钢梁上慢慢滑动。

握不住了。

真的握不住了。

「别松手！」秦朗喊道，「坚持住！」

他转头冲张宇他们吼：「还愣着干嘛？去拉她啊！」

张宇和李磊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冲过去。

但他们也够不着。

叶温棠整个人都悬在外面。

「安全绳！」秦朗突然想起来，「她还有安全绳！」

他赶紧去拉安全绳。

绳子绷得很紧。

但还算牢固。

「温棠，别怕！」秦朗喊道，「你有安全绳，掉不下去的！」

「松手吧，安全绳会拉住你！」

叶温棠浑身发抖。

松手？

松手她就真的掉下去了。

可她真的握不住了。

手指已经完全失去力气。

「我……我不要……」她哭着说。

但手指还是慢慢松开了。

身体开始下坠。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唯一的想法就是——

她要死了。

然后，安全绳绷紧了。

巨大的拉力勒住她的腰，整个人被狠狠地拽住。

她没有继续往下掉。

但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摇晃，像个钟摆。

「拉她上来！快！」秦朗喊道。

张宇和李磊手忙脚乱地拉着安全绳。

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叶温棠拉回平台。

她摔在地上，浑身瘫软，脸色惨白。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

活着。

她还活着。

直播间又炸了。

【妈的吓死我了！】

【这也太危险了吧！】

【主播你是真的狗！】

【报警了报警了！必须报警！】

【打赏！刺激！太刺激了！】

【你们这些打赏的都是什么人？良心呢？】

【管那么多，好看就行了】

打赏金额突破了一万。

秦朗看着这个数字，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

他蹲下来，看着瘫在地上的叶温棠。

「你看，我说了你不会有事的。」

「安全绳很牢固，掉不下去的。」

他的语气，竟然还带着一丝埋怨。

好像是在怪她不信任他。

叶温棠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