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敬走后，我走进儿子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还摊着画了一半的星空。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书架的最深处，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这是我哥苏珩送给小远的生日礼物，钥匙只有我们三个人有。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日记。

我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20XX年9月1日。爸爸是我的英雄，他是大学教授，所有人都尊敬他。我以后也要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人。”

稚嫩的字迹，充满了崇拜。

我一页页往下翻。

“11月5日。爸爸带了林薇薇学姐回家，她很漂亮，笑起来很好看。爸爸说，她是他在学术上最有共鸣的灵魂。妈妈好像不高兴，但她什么也没说。”

“12月20日。爸爸很久没回家吃饭了。他说做学术的人不需要家庭生活。我问他是不是不爱我和妈妈了，他骂我胡思乱想，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让他失望。”

“期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二。爸爸知道了，第一次对我发火。他在书房里摔了杯子，他说：‘我陈敬的儿子，怎么可以是第二名？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培养你花了多少心血？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开始睡不着觉，总是做噩梦，头好痛。我跟爸爸说我心里难受，他说我就是太闲了，让我多做两套卷子就好了。他说男人要坚强，不能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

“今天，我又看到爸爸和林学姐在一起了。在校门口的咖啡馆，他给她剥虾，笑得好温柔。他从来没有对我这么温柔过。”

“我好像生病了。看东西都是灰色的，吃什么都没味道。我告诉妈妈，妈妈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是重度抑郁。爸爸知道了，把诊断书撕了，他说我们家没有精神病，这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让我不许再提。”

一页页，一行行，记录着一个孩子如何从满心崇拜，走向彻底的绝望。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纸上，晕开墨迹。

我终于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他离去前夜写的，字迹潦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妈妈，对不起，我撑不住了。爸爸不爱我，他只爱他的声名。我努力了，可我好像永远都达不到他的要求。也许我消失了，他就不会再失望了。妈妈，别为我难过，去过自己的生活吧，你为我和爸爸付出了太多。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我抱着日记本，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痛到痉挛，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小远，我的孩子。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现在，妈妈要为你讨回公道。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我拿出手机，将日记的每一页都清晰地拍下来，然后加密，发送给我哥。

随后，我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刻薄：“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我大孙子怎么会没！”

我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语气说：“妈，明天，陈敬会带林薇薇回家吃饭。我想在离开前，再给您做最后一顿饭，也算……尽尽孝心。”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懂事”。

她迟疑地“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再无一丝温度。

陈敬，你不是最在乎名声和家庭和睦的形象吗？

明天，我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后院起火，家宅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