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像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下午五点，门铃响起。

陈敬带着林薇薇和我的婆婆，一起走了进来。

林薇薇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裙子，小腹微隆，脸上带着羞怯又幸福的笑容，亲昵地挽着陈敬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扶着婆婆。

婆婆满脸堆笑，看着林薇薇的肚子，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哎哟，我的好乖乖，你慢点，可别动了胎气。这可是我们陈家的金孙。”

婆婆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那股疼爱劲儿，是我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他们三人走进门，就像是和谐美满的一家三口，而我，是这个家里多余的、碍眼的摆设。

陈敬看到我，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但当着他母亲的面，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苏晚，辛苦了。”

林薇薇则柔柔弱弱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苏老师，对不起，我……我和陈哥是真心相爱的。我们不是有意要伤害你。小远的悲剧我们都很难过，但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好一个“向前看”。

我看着她，没说话。

婆婆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拉着林薇薇的手，对我颐指气使：“苏晚，你也别怪薇薇。我们家陈敬是什么身份？你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家庭主妇，早就配不上他了。薇薇可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肚子里还怀着我们陈家的种，这才是我们陈家该有的儿媳妇。”

她顿了顿，瞥了我一眼，用施舍的口吻说：“看在你伺候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的份上，离了婚，我会让陈敬每个月给你点生活费，饿不死你。”

我垂下眼帘，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轻声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我的顺从，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心。

饭桌上，婆婆不停地给林薇薇夹菜，嘘寒问暖。

“薇薇啊，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等孩子生下来，就让我来带，保证养得白白胖胖的。”

陈敬也满眼宠溺地看着林薇薇，给她剥虾，剔鱼刺，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仿佛他们才是在一起二十年的恩爱夫妻。

没有人提起我那个刚死去不久的儿子。

仿佛他的存在，只是为了给这个“新生命”腾位置。

就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候，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

“陈敬，你还记得你那篇获得国家级大奖的论文，《论古典美学在现代建筑中的结构性重塑》吗？”

陈敬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我仿佛没看到他的疑惑，自顾自地说下去：“那篇论文的核心观点，是我爸在一份从未公开的手稿里提出来的。我记得，当时你为了这个课题焦头烂额，我把手稿拿给你参考，你看了三天三夜，然后就写出了那篇成名作。”

“啪嗒”一声，陈敬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