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儿子的葬礼，我的丈夫正声泪俱下地感谢他的出轨对象。

他身边的女学生，穿着白裙，挺着微隆的小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她才是我儿子的亲妈。

而我这个真正的母亲，正抱着儿子冰冷的奖杯，躲在侧幕的阴影里，听着我丈夫陈敬哽咽着说：“感谢林薇薇同学，是她让我明白，生命虽然逝去，但爱与希望，永不终结。”

全场掌声雷动。

只有我知道，我儿子从二十七楼一跃而下前，打给这位“慈父”的最后一通求救电话，是被他以“正和林学妹讨论课题，没空”为由，冷冰冰地挂断的。

我低下头，按亮手机。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那段通话记录——时长：17秒。

17秒，宣判了我儿子的死刑。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来自一个匿名号码，但我认得那个头像。

是林薇薇。

「苏老师，我怀孕了，双胞胎。陈哥说，正好给你儿子腾地方。」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台上那对道貌岸然的璧人，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陈敬，林薇薇。

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追思会结束，陈敬在众人的簇拥安慰下，像个悲剧英雄。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径直带着林薇薇走了，留我一个人面对那些同情又带着一丝指责的目光。

“陈太太，节哀顺变，只是……孩子教育，不能逼得太紧。”

“是啊，陈教授那么优秀，孩子压力肯定大。”

我一言不发，抱着奖杯，像个游魂般穿过人群。

回到那个被我称为“家”的牢笼，三天没见的陈敬终于出现了。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脖子上有一抹不易察察的、暧昧的红痕。

他没问我一句怎么样，而是直奔书房，片刻后，他走出来，眉头紧锁地质问我：“我书桌上那几份早年的课题手稿呢？你收哪去了？”

那几份手稿，是他学术生涯的起点，也是他抄袭我父亲思路的铁证。

我抬起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不知道。”

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他。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文件，丢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房子、车子、存款都归我，小远有保险，赔偿金也归我。你什么都不用带走，净身出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怜悯：“苏晚，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走得太快，你早就被落下了。离婚对你我都好。”

“而且，”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不耐，“你看看你把他逼成什么样了！要不是你天天逼他考第一，他会这么脆弱吗？一个男人，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丢人现眼！我实在没办法再跟你这个疯女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用我儿子的命，当做和我离婚、迎娶新欢的垫脚石。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二十年的爱恋与扶持，换来的就是“疯女人”三个字。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陈敬皱眉，厌恶地看着我：“你又发什么疯？我知道你离不开我，但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尽快签字，别让我难做。”

我擦干眼泪，拿起笔，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苏晚。

字迹决绝，没有一丝颤抖。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将签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声音沙哑却清晰：“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他警惕地看着我。

“小远房间里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动。等我处理完他的遗物，我立刻就走。”

我盯着他的眼睛，“尤其是他那些画，那些书，你，还有你的‘红颜知己’，都不许碰。”

我特意加重了“红颜知己”四个字。

陈敬的脸色变了变，但一想到能顺利摆脱我这个“麻烦”，他还是不耐烦地答应了：“行！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不想再在这个房子里看到你。”

他以为我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想在儿子的遗物里寻找慰藉。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为他，准备最后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