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似乎能听到我打字细微的声响，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探究。

“离开姜家了？”

我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继续打字：「嗯。」

“找到住的地方了？”他又问，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正在找。」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状似无意地说道：“公司附近有套公寓空着，你可以暂时住过去，方便交接工作。”

我的心猛地一跳。

施舍？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我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我住进去，将来会面临怎样更难堪的境地。顾思思，或者其他女人，会如何用这件事来嘲讽我，说我口是心非，最终还是离不开他的施舍。

我抬起眼，坚定地摇头，在手机上打下：「谢谢时总，不用了。我会自己解决。」

时墨翻看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眼神锐利了几分，似乎对我的拒绝感到不悦。

“随你。”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重新低下头，不再看我，“出去吧，顾思思快到了。”‌‍⁡⁤

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还没坐稳，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

顾思思打扮得明艳动人，拎着限量款手袋，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姜秘书，辛苦你啦！墨哥哥也真是的，这点小事还要麻烦你。不过他说你最细心了，我喜欢的款式和尺寸你都清楚。”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她是在炫耀时墨对她的事无巨细，还是在强调我作为一个秘书的“本分”？

我僵硬地抽回自己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拿起记录本和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思思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被甜美的笑容掩盖。

来到“梵悦”珠宝，经理早已等候多时，殷勤地将我们迎进VIP室。

顾思思像一只花蝴蝶，在璀璨的珠宝间流连，试戴了一款又一款，不时发出惊叹。

“姜秘书，你看这款钻石项链怎么样？配我上次墨哥哥送我的那条裙子？”她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语气炫耀。

我低头，在本子上记录：「顾小姐试戴经典六爪钻石项链，表示满意。」

“哎呀，这个蓝宝石手镯也好看！墨哥哥说蓝色很衬我肤色呢。”她又拿起另一件。

我继续记录：「试戴皇家蓝蓝宝石手镯，偏好明显。」

她试了足足两个小时，几乎将新品试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定下要哪一件。

最后，她揉着手腕，有些抱怨地对我说：“姜秘书，我觉得这些都好普通啊，没有一件特别出彩的。墨哥哥说了，只要我喜欢，价格不是问题。可是这些……都配不上他送我的那条铂金项链呢。”

她故意摸了摸颈间那条项链，挑衅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是在刁难我，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合上记录本，平静地看着她，用眼神询问她是否结束。

顾思思被我的平静激怒了。她挥挥手让经理先出去，VIP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我，语气充满了轻蔑：“姜和，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墨哥哥都已经不要你了，你死皮赖脸地留着交接工作，不就是想找机会再接近他吗？”

7‌‍⁡⁤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笔，强迫自己站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她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却更加恶毒，“一个哑巴，也配肖想时墨？你在他身边五年，他碰过你吗？他恐怕连看你一眼都觉得多余吧？”

“我告诉你，时伯母已经找我谈过了，时家和顾家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才是未来的时太太。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秘书，一个工具，用完了就该乖乖滚蛋，别在这里碍眼！”

她的话如同淬毒的利刃，将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刺得血肉模糊。

是啊，在他眼里，我或许真的连一个工具都不如。工具用久了还会有感情，而他对我，只有冷漠和利用。

我看着顾思思那张因为嫉妒和得意而扭曲的漂亮脸蛋，突然觉得她很可悲，也可怜。

她以为得到了时墨，得到了时太太的位置，就是赢家。可她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心，冷得像冰，或许谁也捂不热。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起记录本，转身走向门口。

“姜和！”顾思思在我身后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有回头，径直拉开了VIP室的门。

门外，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似乎刚来，又似乎……站了有一会儿。

时墨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里面脸色骤变的顾思思身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听到了多少？

我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听到了又如何？他难道会为了我，去指责他“未来太太”的不对吗？

果然，时墨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无波：“选好了吗？”

顾思思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快步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墨哥哥，都没有我特别喜欢的。而且……而且姜秘书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我太挑剔，麻烦到她了？”

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时墨只是淡淡地抽回了被顾思思挽住的手臂，目光扫过柜台那些璀璨的珠宝，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喜欢的就算了。”

顾思思脸上的委屈瞬间僵住，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她急忙道：“墨哥哥，其实那条钻石项链也还……”‌‍⁡⁤

“下次再说。”时墨打断她，视线转而落在我身上，“记录好了？”

我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记录本微微抬起。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便往外走：“公司还有个会。”

顾思思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随即又快步跟上时墨，声音重新变得娇柔：“墨哥哥，等等我嘛。”

我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一个冷漠疏离，一个紧追不舍，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刚才没有偏袒顾思思，或许并非是为了我，只是单纯地不耐烦这种琐事，或者，是顾思思的演技在他面前还不够火候。

但无论如何，这短暂的“公正”，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暖意。反而更像是一种提醒——看，姜和，你连被他偏袒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公司，我继续处理交接文件，将五年来的工作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我要让他知道，我姜和离开，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因为我不要了。

下班时间一到，我准时关掉电脑。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他一句“晚上有应酬”就无条件地加班等候。

走出公司大门，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我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憋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提醒。我的账户里，收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转账，汇款人赫然是时墨。

紧接着，他的短信进来了，言简意赅：「搬家安置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