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我几乎能想象到他签发这笔款项时公事公办的表情。在他眼里，一切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和打发，包括我这五年的青春和付出。

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他以为我是用什么在跟他抗议？用辞职来索要更多的补偿吗？

我立刻打开手机银行，将那笔钱原路退回。然后在短信界面打字回复：「谢谢时总，不必。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

短信发送成功，我将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都市夜晚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接下来，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战斗了——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找到一个能容纳我的角落。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按照白天约好的地址，去看了一套又一套房子。不是租金太高，就是环境太差，或者合租的室友看起来难以相处。

直到晚上九点多，我才终于在一个离公司不算近，但地铁还算方便的老旧小区里，看中了一个单间。面积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家具简单，墙皮有些斑驳，但还算干净，有一个向阳的小窗户。‌‍⁡⁤

房东阿姨看我一个年轻女孩，又不会说话，眼神里带着点怜悯，租金给我便宜了两百块。

签下那份简陋的租房合同，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我的手心因为用力而微微出汗。

这里，将是我新生活的起点。

我用身上仅有的现金付了押金和首月租金，然后回到之前临时寄存行李的酒店，取回了那个并不算大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很少，少到几乎装不满这个箱子。在时墨身边的五年，我似乎一直在刻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连物品都吝于添置。

回到那个小小的房间，我坐在地板上，靠着冰冷的墙壁，环顾着这个陌生、简陋，却完全属于我的空间。

一种混合着孤独、自由和茫然无措的情绪，沉沉地压了下来。

没有开灯，黑暗中，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时墨的助理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

助理的声音公事公办：“姜秘书，时总明天上午需要去年度慈善晚宴的现场查看布置情况，原定是你陪同并核对流程，现在你是否能……”

「我会去。」我在备忘录打字，然后用手机朗读功能播放出去。声音机械，没有波澜。

工作就是工作。既然答应了交接，我就会做到最好。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了慈善晚宴的筹备现场。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化着淡妆，遮掩住昨晚的疲惫。

时墨到的时候，我正在和场地负责人确认最后的座位安排。他身边跟着助理，没有顾思思。

他看到我，脚步微顿，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我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

我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继续和负责人沟通，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地点着，将需要注意的事项标注出来。

整个上午，我高效而专业地完成着所有工作，没有一丝差错，也没有给他任何额外关注。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对接的普通上司。

时墨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声音冷淡。但他的视线，却总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当我因为够不到高处一个装饰品，踮起脚有些费力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帮我。

我却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之前，利落地从旁边搬来一个小梯子，稳稳地踩上去，自己解决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