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金银珠宝在我屋里放了没几天,就听说我那亲娘苏云卿病了。
是风寒,日日夜夜地咳,请了好几个京城里有名的郎中,
人参鹿茸跟不要钱似的往里头灌,就是不见好。
整个林府都跟着人仰马翻。
给我送饭的丫鬟小翠,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洛宜小姐,您是没见着,夫人咳得脸都白了。”
“婉怡小姐就在床边伺候着,眼睛都哭肿了,真是孝顺。”
我“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林婉怡是不是真的孝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这么一“孝顺”,
全府上下,都把她夸上了天。
什么“温婉贤淑”,什么“林家有女如此,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听着这些话,嘴里的饭都觉得没味儿。
又过了两天,苏云卿的病情更重了。
我听小翠说,她晚上咳得根本睡不着觉,人也迅速地瘦了下去。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着墙角几丛长得正旺的枇杷树和角落里几株不起眼的草。
我想起在乡下的时候,养母也这么咳过。
那时候家里穷,请不起郎中,
养母就自己去山坡上摘些叶子和野果,混在一起煮水喝,没两天就好了。
她管那叫“土方子”。
我站起身,走到墙角,让小翠帮我弄了个小药罐,又找了点冰糖。
就在我这小院的灶上,把那些叶子洗干净,放进罐里,咕嘟咕嘟地熬了半个时辰。
一股清甜的草木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我把药茶倒进碗里,递给小翠。
“送去给夫人,就说,是润喉的茶。”
小翠端着碗,一脸为难:
“小姐,夫人喝的都是御医开的方子,您这个……”
“就说是我在乡下喝惯的野茶,不值钱,不爱喝就倒了。”
我没多解释。
小翠半信半疑地走了。
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我那便宜娘亲喝不喝,功劳都算不到我头上。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
小翠就跟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
“小姐!神了!真的神了!”
“夫人昨晚喝了您的药茶,一晚上都没怎么咳,今早起来,气色都好多了!”
这下,府里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些下人不再是鄙夷和看笑话,而是带了点敬畏和好奇。
当然,最先找上门来的,还是林婉怡。
她依然是那身粉嫩的纱裙,手里捧着个空汤碗,笑得温温柔柔地走进我的院子。
“姐姐,我替娘来谢谢你。娘喝了你的茶,果然好多了,你真是厉害。”
她把碗递给旁边的丫鬟,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我熬药的小灶边,好奇地打量着。
“姐姐,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呀?能不能教教妹妹?以后我也好为爹娘分忧。”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真诚”的脸,指了指墙角,
“就那些,院子里随便长的野草。”
林婉怡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了常态,走过去,
“就是这些吗?真神奇,”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不住地瞟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晚上,林宗辉和苏云卿派人叫我过去吃饭。
饭桌上,苏云卿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
她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施恩般的夸奖。
“洛宜这次,倒是运气好。”
我爹林宗辉也跟着点头,总结道:
“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不过啊,你娘能好起来,主要还是婉怡衣不解带地在床边伺候。”
“这片孝心,感动了上天。”
林婉怡立刻低下头,羞涩地说:
“爹,这都是女儿应该做的。只要娘能好,让女儿做什么都行。”
一家人,又开始其乐融融地夸起了林婉怡。
我低头扒着饭,一句话都没说。
吃完饭,林婉怡送我回院子。
走到门口,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姐姐,你的运气真好。”
“不过,乡下来的土方子,有时候治得了病,有时候……也能要了人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