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怡这句威胁,我记在了心里。
我俩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没过几天,家里接到一张请帖,
说是吏部王侍郎家办赏花宴,请的是各家女眷。
苏云卿病刚好,精神头还不错,点名要林婉怡陪着去。
至于我,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我爹林宗辉拍了板。
“都去,姐妹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我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让我去赏花,这是林婉怡搭好了台子,准备请我看戏呢。
王侍郎家的园子修得确实漂亮,一步一景,花团锦簇。
苏云卿领着林婉怡,很快就汇入了那些互相吹捧的贵妇圈子。
林婉怡在人群里穿梭自如,八面玲珑,引来一片赞叹。
我懒得凑那份热闹,自顾自找了个清净的角落。
没清净多久,林婉怡就笑盈盈地找了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一个人在这儿多闷呀,我带你去那边见见几位姐姐。”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穿过假山和回廊,
那边凉亭里坐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
个个穿得花枝招展,手里的扇子摇得比蝴蝶还勤快。
我被她按着坐下,立刻成了视线的焦点。
“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洛宜姐姐?”
一个穿黄衫的姑娘开口,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挑剔的审视。
林婉怡点点头,一脸惋惜地说:
“是啊,姐姐刚从乡下回来,很多规矩还不懂,平日里也不爱出门。”
“今天是我硬拉着她出来见见世面的。”
话音一落,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黄衫姑娘手里的扇子摇得更快了,
“原来是这样。那洛宜妹妹在乡下,都玩些什么呀?也是赏花作诗吗?”
我还没开口,林婉怡就抢着“解围”:
“哎呀,你们别为难我姐姐了。”
“姐姐在乡下长大,性子直率,不像我们,整天被这些条条框框拘束着。”
她句句都在维护我,可每一个字都把我钉在了“乡下野丫头”的耻辱柱上。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不说话,看她还想演什么。
就在凉亭里气氛最微妙的时候,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今儿是赏花宴还是考女状元呐?怎么还问上功课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穿着利落红衣的姑娘走了过来。
她长得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贵女没有的英气,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着。
林婉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月如妹妹,你开什么玩笑呢。”
原来她就是皇商赵家的独女,赵月如。
赵月如压根没理林婉怡,径直走到我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我一眼,
“这位妹妹,你别理她们。”
“这帮人,一年到头见的活物还没我账房里的算盘珠子多,懂个什么劲儿。”
这话可太不客气了。
黄衫姑娘的脸当场就涨成了猪肝色。
林婉怡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赵月如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从石桌上捏了块点心,
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对我说:
“别站着了,坐。看戏就得坐着看,舒服。”
她就这么三言两语,把林婉怡精心布置的局搅了个稀巴烂。
那几个贵女自觉没趣,找了个由头,讪讪地走了。
林婉怡也只好跟着起身。
凉亭里只剩下我和赵月如。
她把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去,拍了拍手,问我:
“喂,刚才她们那么挤兑你,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她,老实回答:
“说什么?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赵月如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你这人真有意思!”
她朝我凑近了些,
“我叫赵月如。你呢?”
“林洛宜。”
“林洛宜……”
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点了点头,
“我记住你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刚走到园子门口,赵月如又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
她冲我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
“喂,林洛宜,跟这帮假惺惺的人一起看花有什么意思。”
“明天我带你去看点真东西,敢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