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礼成后，爹拿出了两支簪子。

一支金的，上头嵌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

另一支是银的，通体透亮，簪头是朵温润的白玉兰花。

我从乡下被接回来不过半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我只知道金子比银子值钱，红宝石比玉疙瘩好看。

在乡下庄子里，多一个铜板都能多吃个白面馒头。

我穷怕了。

所以想也没想，就指了那支金的。

林婉怡站在我对面，穿着一身粉嫩的纱裙，衬得人比花娇。

她听了我的选择，温温柔柔地点头说：

“好，都听姐姐的。”

我当时还觉得，这个妹妹挺好相处的。

直到礼成之后，宾客散去，

她当着爹娘和兄长的面，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爹，娘，女儿自小在你们膝下长大，什么都愿意让着姐姐。”

“可……可这金簪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就凉了。

爹林宗辉一脸尴尬地搓了搓手，出来打圆场：

“洛宜啊，你看，你已经被接回林家了，往后吃穿用度，家里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不容商量的味道，

“这支簪子，你就让给你妹妹吧。”

一家之主发了话，我那亲娘苏云卿也赶紧拉住我的手，柔声劝道：

“是啊洛宜，婉怡她也是好孩子，你们姐妹俩，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我哥林景辞更是直接皱起了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不过一支簪子，婉怡从小就懂事，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一家人，整整齐齐，全都在为林婉怡说话。

我看着他们三个，再看看躲在他们身后，

用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林婉怡，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我把手从苏云卿手里抽出来，点了点头。

“好。”

我看着那支晃眼的金簪被插进林婉怡的发髻，没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过是支簪子，只要他们别再把我丢回乡下，让给谁都一样。

我被安置在府里最偏僻的一个小院儿，叫“晚风苑”。

名字倒是好听，就是离下人房比离主院还近。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外头两个洒扫丫鬟的闲聊声就往耳朵里钻。

“啧，到底是在乡下养大的，就是没见识，连嫡女的金簪都敢抢。”

“可不是嘛，还是婉怡小姐聪明，哭一哭就什么都有了。”

“夫人和老爷啊，疼的还是从小在身边养大的。”

“这下好了，咱们府里啊，谁是正经主子，谁是乡下来的，一目了然了。”

原来是这样。

那支簪子，不止是金子和宝石，还是“嫡女”两个字。

林婉怡要的不是簪子，是要我的身份。

而我的亲爹，亲娘，亲哥，他们眼睁睁看着，默许了。

第二天下午，爹和娘就派人送来了“补偿”。

爹那边是两口大箱子，

一箱子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银锭，另一箱子是各色绫罗绸缎。

娘那边送来一个首饰匣子，里头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应有尽有。

丫鬟把东西一件件搬进来，在我那间简陋的屋子里摆了一地，

嘴里还说着老爷夫人有多疼我。

我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拿起一锭金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很实在。

我让她们把东西都收好，然后关上了门。

看着满屋子亮闪闪的东西，我心里头一次这么清醒。

在这个家里，血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哭闹和眼泪才是。

而这些金银，它们不是补偿，更不是亲情，是用来堵住我嘴的封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