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旅途娇气，自带床单的讲究女

车子从地下通道冲进光里。

林纾容睁开眼，手还搭在药箱上。太阳照在车窗上，反的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没动，只把背包往前拽了拽，压住怀里那本中医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是家庭群的消息。她没掏出来看。

司机拐了个弯，直接开进高铁站送客区。她推门下车，一手拎保温箱，一手拖拉杆箱。箱子沉，手腕被勒得发红。

进站口人很多。她找了个角落停下，蹲下来开保温箱。从最底下翻出一个折叠小毯、一个坐垫，还有独立包装的湿巾。她先用湿巾擦了候车椅，再铺坐垫，最后盖上小毯。做完这些，才坐下。

旁边几个等车的人看了几眼。

有个大妈低声说：“这小姑娘，讲究得很。”

她听见了，没抬头，只从箱里拿出饭盒和保温杯。饭盒里是真空分装的饭菜，她一口一口吃，吃完把餐具收进密封袋。

乘务员路过，看到她用的全是自带的东西，皱了下眉，走过来问：“你是重点旅客？有服务需求可以提。”

她说：“没有，谢谢。”

乘务员愣了下，“那你……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

“我习惯这样。”她抬头，语气平常，“不麻烦别人，也不让自己难受。”

乘务员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走了。

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有点苦。这是母亲熬的中药，说是安神补气。她没觉得多有用，但喝完心里踏实一点。

广播开始叫她的车次。

她起身，把东西收好，排队进站。安检时，保温箱被拦下检查。工作人员打开，看到里面瓶瓶罐罐，问：“这些都是药？”

“对。”

“注射液？谁用？”

“我。”

对方打量她一眼，“你自己会打针？”

“会。”

那人没再问，盖上箱盖，放行。

她上了车，找到硬座车厢。位置靠过道，邻座是个小孩，正啃面包， crumbs掉了一地。她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次性床单，铺在座位上。

对面男人看了眼，嗤了一声。

她当没听见，坐下来，把药箱抱在腿上，闭眼休息。

列车启动后，车厢里越来越吵。小孩哭闹，有人脱鞋，空气混着汗味和泡面味。她没动，只从药箱里摸出暖贴，撕开贴在腰上。

夜里降温，车窗结了层雾。她有点晕车，胃里发空，但没吃东西。怕吃了更难受。

快到凌晨时，车厢突然乱起来。

乘务员跑过来喊：“有没有医生？有孕妇羊水破了！”

没人应。

她睁开眼，站起来：“我在。”

乘务员看她年轻，犹豫一秒，还是让她过去。

孕妇在另一节车厢，疼得直冒汗，裤子已经湿了。周围人围了一圈，慌得不行。

她说：“清场，留两个能帮忙的。拿热水、毛巾、干净布来，再找乘务员要应急医疗包。”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有人去拿东西，有人散开。

她蹲下检查，手指按在孕妇肚子上。宫缩频繁，胎心正常，但头位不正。她让孕妇侧躺，用手轻轻推胎儿位置。

“别用力，等下一波宫缩再配合。”

孕妇点头，咬着嘴唇。

热水送来，她用毛巾热敷腹部。三分钟后，宫缩再来，她喊：“用力！”

五分钟后，婴儿出来了。

是个男孩，哭声洪亮。

她剪脐带，包好孩子，递给旁边乘务员。又帮产妇处理后续，确认无大出血，才松口气。

车厢里响起掌声。

有人掏出手机想拍，她摇头：“别拍我。”

乘务员拿来登记本：“需要记下您的姓名和证件号。”

她报了身份证号，没留名字。

“您是医生？”乘务员问。

“学过一点。”

“太感谢了，我们马上联系前方站台送医。”

她摆手：“她现在没事，到站再处理就行。”

说完，她转身回自己座位。

路上有人递水，有人递巧克力，她只接了温水，喝了一口。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补气丸吞下，靠在座位上闭眼。

天快亮时，列车广播播报即将到站。

她睁开眼，窗外是灰蓝色的山。远处能看到哨塔轮廓，铁丝网围着营房，风刮过荒地，卷起一阵沙。

她坐直，整理外套，把中医书塞进背包，拉链拉好。药箱提在右手，小枕塞在背包侧面口袋，指尖碰了下那行刻字。

站起来时，旁边小孩妈递来一碗粥：“妹子，喝点热的。”

她摇头：“不了，谢谢。”

“你救了人，还不让人谢？”

她顿了下，接过碗，喝了几口，把碗还回去。

“我得清醒着下车。”

车速慢下来，停稳。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

她拎起所有东西，走向门口。

站台上站着接驳车司机，穿着军区制服，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林”。

她走过去，站定。

司机看了眼她手里的保温箱，问：“林小姐？”

“是我。”

“上车吧，路不好走，四十分钟到团部。”

她点头，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

车启动，颠得厉害。她没说话，只把安全带扣紧，手一直搭在药箱上。

远处营房越来越近，铁门打开，岗哨敬礼。

她看着前方，呼出一口气，变成白雾。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