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挺直脊背，站在满厅死寂和飘落的婚书碎片中，感受着父母惊骇欲绝的目光和裴文鹤那几乎要噬人的眼神。

前世五十年的压抑、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冷的决绝。

“疯了……你真是疯了！”父亲指着我道：“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让我日后如何在同僚面前抬头？！”

母亲李氏捂着心口，泪眼婆娑：“秋儿，我的儿啊，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快，快给裴将军道歉，就说你是一时糊涂……”

“我没有糊涂。”

我打断母亲的话，声音清晰而平静，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裴文鹤铁青的脸上，“父亲，母亲，女儿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门亲事，女儿不愿。”

“不愿？”

裴文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往前踏了一步，周身带着边关磨砺出的煞气，试图用气势压垮我，“苏意秋，你告诉我，你为何不愿？是因为我裴文鹤配不上你苏家大小姐，还是因为你心中早已有了他人？”

他刻意加重了“他人”二字，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怀疑。

他根本不信我是真的不愿，只以为我在拿乔，或者是他最不能容忍的，我移情别恋。

可笑。

他心里装着唐婉，却以为全天下女子都该围着他转。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裴将军何必妄自菲薄？您少年将军，前程似锦，是京中多少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裴文鹤脸色稍缓，似乎觉得我总算说了句人话，但那点缓和在我接下来的话语中彻底粉碎。

“只是，”我话锋一转，眼神冷冽，“我苏意秋福薄，自觉配不上将军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将军的深情厚谊，还是留给更值得的人吧。”‌‍⁡⁤

“重情重义”四个字，我咬得格外重。

裴文鹤瞳孔微缩，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随即被更大的怒火覆盖：“你什么意思？苏意秋，你把话说清楚！”

“意思就是，”我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下了逐客令，“婚书已毁，你我之间再无瓜葛。裴将军，请带着你的聘礼，离开苏府。”

“你——”

裴文鹤气结，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概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尤其还是在他刚刚建功立业，意气风发之时，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认为绝对掌控之中的未婚妻当众退婚！

这比在战场上挨一刀更让他难以接受。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苏意秋，你今日所言所行，我裴文鹤记下了！但愿你来日，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拂袖转身，对着已经傻眼的亲随厉喝：“我们走！”

那些抬着聘礼的下人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抬起箱子，跟在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裴文鹤身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原本象征着喜庆和荣耀的聘礼队伍，此刻显得无比狼狈和讽刺。

“裴将军！裴贤侄！留步啊！”

父亲急得跺脚，想要追出去挽回。

“爹！”

我提高声音叫住他，“事已至此，何必再追。难道您要让女儿跪着求他收回那些根本不属于我的‘真心’吗？”

父亲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失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我刚才话里话外对裴文鹤的讽刺，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秋儿，你……你老实告诉爹，是不是裴文鹤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他沉声问道。‌‍⁡⁤

母亲也停止了哭泣，紧张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