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必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裴将军的厚爱，我苏意秋承受不起。这门婚事，今日便就此作罢吧。”

“什么？！”

父亲猛地站起身。

母亲惊呼出声：“秋儿，你胡说什么！”

裴文鹤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眉头紧锁：“苏意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压迫感，“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莫要因为一时意气，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

“后悔？”

我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那是沉淀了五十年的悔恨，“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早些看清……”

我没有把话说完，转而从袖中抽出一封有些年头的信笺。

那正是当年两家交换的婚书。

“这是婚书。”

我将那薄薄的一张纸捏在手里，目光扫过震惊的父母，最后定格在裴文鹤骤然变色的脸上。‌‍⁡⁤

“苏意秋！”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厉声喝道，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我双手捏住婚书的两端，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撕！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前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红洒金的纸笺从中断裂，变成两半，再被我随手撕扯几下，化作碎片，纷纷扬扬，飘落在地。

如同我前世那场可笑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飘落的碎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撕毁婚书，这在当下，简直是惊世骇俗，足以让整个家族蒙羞的举动。

父亲脸色煞白，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你、你……逆女！”

母亲更是直接瘫软在椅子上，捂着心口，说不出话来。

裴文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地盯着我，又看看地上的碎片，那双总是带着沉稳和算计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错愕、震惊，以及一丝被狠狠羞辱后的暴怒。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向温顺贤淑，对他“情根深种”的苏意秋，会做出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的事情。

“苏、意、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额角青筋跳动，“你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离了我裴文鹤，还能嫁给谁？这京城谁还敢要你！”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恼怒和一种被冒犯的优越感，他笃定我只是一时糊涂，很快就会后悔，会哭着求他。

我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弯腰，从那些碎纸片中缓缓站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屈的寒梅。

我的心跳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解脱后的轻快。

“我很清醒，裴将军。”‌‍⁡⁤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这桩婚事，我苏意秋，退了。”

“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