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沈舟对我加倍地温柔体贴，早晚接送，嘘寒问暖，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之前的那次“失控”。

我也表现得像个被丈夫的诚意打动的妻子，对他言笑晏晏，绝口不提腊肉和沈兰的事。

但平静的湖面下，是汹涌的暗流。

我把那个笔记本藏在了公司我的私人储物柜里，那是我们反击的号角。

我每天都会借口下楼扔垃圾，偷偷给沈兰送去一些干净的食物和水，还有一些常用的药。

她一开始很抗拒，怕连累我。

我只是告诉她：“姐，别怕，有我。”

我知道，要扳倒沈舟和他背后那个巨大的谎言，光靠一个笔记本是不够的，我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周五下午，我正在开会，沈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婆，我妈要来住几天。”

我心里一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妈怎么突然想起来了？”我故作惊讶。

“她说不放心我们，想过来看看。我已经让司机去高铁站接了，晚上我们一起回家吃饭。”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就像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

但我知道，婆婆这次来，绝不是“看看我们”这么简单。

她是来处理“沈兰”这个大麻烦的。

晚上，我回到家，婆婆已经在了。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老家特产，一看到我，就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溪溪回来啦！快让妈看看，最近是不是瘦了？”她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她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电话，仿佛那通歇斯底里的哭喊从未发生过。

沈舟也在一旁帮腔：“妈，我就说吧，溪溪好着呢。你就是爱瞎操心。”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几乎要被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所蒙蔽。

真是顶级的演员。

晚饭桌上，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嘘寒问暖，细致到我最近睡眠好不好，工作累不累。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发冷。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是周六，沈舟说公司有急事，一早就走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她依旧扮演着慈母的角色，拉着我看电视、聊家常。

到了下午，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借口说要去楼下超市买点水果，让我一个人在家待着。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匆匆下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要开场了。

我没有跟下去，我知道沈舟肯定在某个角落里监视着一切，我不能打草惊蛇。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走到窗边，正好看到婆婆和沈兰在楼下的花坛边对峙。

沈兰依旧是那副佝偻的样子，低着头，而婆婆，则完全没有了在我面前的慈祥。

我看到婆婆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色的钞票，粗暴地往沈兰怀里塞。

沈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钱推开，钞票散落一地，像一只只红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然后凄惨地落在泥土里。

这个动作，似乎彻底激怒了婆婆。

她的脸瞬间扭曲，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

她指着沈兰的鼻子，我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她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型和激动的神情里，我能读出最恶毒的咒骂。

周围开始有邻居驻足围观，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沈兰在众人的目光中，身体越缩越紧，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就在这时，婆婆突然扬起了手。

我瞳孔骤缩。

她想打她！

我再也忍不住了，抓起门边的钥匙就往楼下冲。

等我冲到楼下时，婆婆的那一巴掌还没落下，但她的咒骂声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句句扎进我的耳朵。

“你这个祸害！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当年淹死在河里多好！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还嫌我们沈家的脸丢得不够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就是个脏东西！赶紧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我冲过去，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沈兰护在身后，迎上婆婆那张因为愤怒而涨成猪肝色的脸。

“妈！你在干什么！”

婆婆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怒火取代。

“溪溪？你……你下来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你快回去！”

“她到底是不是沈兰？”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婆婆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什么沈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就是个想来讹钱的疯婆子！”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沈舟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瞬间大变。

他没有看他那在地上发抖的姐姐，也没有看他那暴跳如雷的母亲，而是径直向我走来，抓住我的手腕就想把我拖走。

“林溪！你又在闹什么！跟我回家！”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失望让我拥有了巨大的力量。

“闹？沈舟，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闹！”

我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那个笔记本。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把它从公司拿了回来。

我当着他们母子俩的面，当着所有围观邻居的面，翻开了那本记录着血泪和屈辱的日记。

我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

“沈舟，你来看过我三次，每次都让我滚远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婆婆的脸，在刹那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而沈舟，他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了所有谎言的恐慌和暴怒。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朝我扑过来，想要抢走我手里的本子。

“你闭嘴！把它给我！”

我早有防备，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我举着那个本子，像举着一面审判的旗帜，冷冷地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面如死灰的母亲。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