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刺向沈舟和他母亲构建的谎言壁垒。

沈舟抢夺不成，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林溪！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围观的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我们一家三口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沈舟和他母亲的身上。他们一辈子最看重的“脸面”，在这一刻被我毫不留情地撕碎，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我想干什么？”我冷笑一声，举着笔记本，转向那些围观的邻居，“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一个所谓的成功人士，一个外人眼中的好丈夫、好儿子，是如何对待自己流落在外二十年、无家可归的亲姐姐的！”

“你闭嘴！”沈舟彻底失控，再次朝我扑来。

这一次，一直蜷缩在我身后的沈兰，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冲到我面前，张开瘦弱的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护住了我。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警告声，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沈舟，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痛苦，还有一丝……决绝。

沈舟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馊味的女人，这个被他一次次驱赶、威胁的亲姐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被厌恶和烦躁所取代。

就在这时，一直瘫软在地的婆婆，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是她自己不检点！是她不要脸！”

她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兰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叫着，仿佛要将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恨和秘密全部吼出来。

“她当年还没结婚，就跟村里的野男人搞在了一起！肚子都搞大了！我们沈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只能当她死了！这都是为了我们沈家的名声啊！”

“我们没有对不起她！是她对不起我们！她就是个祸害！”

婆婆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鄙夷的目光看着沈兰。

“未婚先孕？”

“天啊，二十年前，这可是要被浸猪笼的吧？”

“怪不得家里人不要她了，这换了谁也受不了啊……”

我能感觉到，身前的沈兰，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些议论声，那些鄙夷的目光，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将她凌迟。

我愤怒地回头，对着婆婆吼道：“所以你们就把她赶出家门，让她自生自灭？让她假死，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受二十年的苦？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了名声？”

“不然要怎么样！”婆婆理直气壮地反驳，“难道要留着她，让全村人戳我们家的脊梁骨吗？我们让她假死，给她一笔钱让她去外地，是为了让她重新做人！我们是在保护她！是对她好！”

“保护？”沈舟也终于找到了为自己辩解的理由，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沈兰，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全是冰冷的质问，“姐，我们当年给你钱，让你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城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回来？为什么非要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转过头，将矛头对准我，脸上满是被人戳破伪装后的恼羞成怒。

“林溪！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装圣母！你非要把我们家搅得家宅不宁才甘心吗？”

“外人……”

这个词再次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眼前这对理直气壮、毫无半点悔意的母子，再看看在我脚边痛苦蜷缩、无声哭泣的沈兰，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底烧起，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

“保护？让她捡二十年垃圾，住得跟狗窝一样，这就是你们的保护？”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家事？她被你们逼得有家不能回，你们心安理得地住着大房子，开着豪车，享受着她用血泪换来的‘名声’，现在你跟我说这是家事？”

“我告诉你沈舟，从你对你亲姐姐说出‘滚’那个字开始，你就不配谈亲情！”

我的话让沈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所有的伪装和借口在事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恼羞成怒之下，他做出了最极端的反击。

他冲回家，又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我的脸上。

纸张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林溪，我警告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他的脸色狰狞得像个恶鬼，“你要是再敢管，这日子就别过了！我们离婚！”

那份文件，赫然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婆婆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儿子身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指着我的鼻子，尖声叫道：“对！离婚！你要是还想当我们沈家的媳妇，现在、立刻、马上！把那个脏本子给我烧了！然后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我赶走！不然你就给我滚出沈家！”

他们母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用离婚，用沈家媳妇的名分，来逼我就范。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们认为最能拿捏我的武器。

沈兰拉了拉我的衣角，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对我无声地摇头。她的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恐惧，她害怕我因为她，而失去我的家庭。

这个善良到骨子里的女人，到了这个时候，想的还是别人。

我看着眼前这对冷血的母子，再看看善良到卑微的姐姐，心中所有的委屈、愤怒、失望，在这一刻，都凝结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我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离婚协议书。

我拂去上面的灰尘，平静地看着沈舟，那眼神，让他心头一颤。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有力量。

沈舟愣住了。

婆婆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所有被丈夫用离婚威胁的女人一样，惊慌失措，然后屈服。

他们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平静地接受。

我看着沈舟那张错愕的脸，心里一片冰冷。

原来，维系我们三年婚姻的，不是感情，而是一纸协议。

原来在他心里，我这个妻子的分量，还比不上他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名声”。

也好。

早点看清，总比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强。

我将离婚协议和那个笔记本，一起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