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没死成。

醒来在医院，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病房里很安静。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旁边。

他看见我醒了，站起身。

“苏小姐，你醒了。”

“我是沈先生的助理，姓王。”

沈修瑾。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抽。

“他呢？”

“沈先生在处理一些……家事。”王助理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让我转告你，等你身体好些了，他会送你出国。”

“费用他全包，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送我走？

也好。

这个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睛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王助理每天都会来。

给我送饭，陪我聊天。

他是个很温和的人。

从他口中，我零碎地拼凑出后续。

我自杀那天，沈修瑾确实去找我了。

他拿到我签好字的协议，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调了监控，看见我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他疯了一样地找我，最后在江边找到了沉江的我。

他抱着我冲进医院，第一次对医生失控地吼叫。

“救不活她，我让你们整个医院陪葬！”

我被抢救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

沈修瑾守了我三天三夜。

直到顾清姿在家里大闹，他才回去。

回去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总之，沈家天翻地覆。

王助理说，沈先生把他所有的画都收起来了。

那些画，是我这三年里，偷偷画的他。

还有我的日记本，也被他找到了。

里面记录了我所有卑微的痴恋，和那些被激素折磨的痛苦。

王助理叹了口气。

“苏小姐，沈先生他……好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

晚了。

一条人命的代价，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平的。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期间，沈修瑾一次都没来过。

也好，我不想见他。

出院那天，王助理来接我，说去瑞士的机票已经安排好。

那里环境好，适合疗养。

我没什么意见。

只要离开这里，去哪都好。

飞机是晚上的。

下午，我回了趟之前的公寓，想把妈妈留给我的画具带走。

门口，站着顾清姿。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地坐在轮椅上。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要走了？”

我没说话。

“修瑾他……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他的房间。”

“你的画，你的日记，他每天都要看一遍。”

“他已经半个月没和我说话了。”

她苦笑一声：“苏画，我输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输赢？

“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

“我只想活下去。”

“顾清姿，你想要的，你都得到了。孩子，沈修瑾的爱。”

“你又何必来我这里说这些？”

她沉默了很久。

“孩子……修瑾不让我碰。”

“他说，我没资格当他的母亲。”

“他查到了，那场车祸，是我自己设计的。”

“是我害你早产。”

我愣住了。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头发冷。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到底有多恶毒？

“为什么？”

“因为我怕。”她眼里是疯狂的嫉妒：“我躺在病床上的三年，哪怕他嘴里念叨的都是我的名字，可我知道，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我怕我醒来，他身边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所以，我必须让你彻底消失！”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画，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恨？”

“没关系，反正修瑾已经不要我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告诉修瑾，是我逼你的。”

“是我害了你，害了孩子。”

“让他忘了我，好好和你在一起。”

她想死在我面前，让我背上逼死她的罪名。

这样沈修瑾就会永远愧疚，永远记着她。

我冷笑一声，后退一步。

“顾清姿，你的命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你想死可以，别脏了我的地方。”

我拉着行李箱绕过她，准备离开。

她突然发疯一样地从轮椅上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苏画，你不能走！”

纠缠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修瑾冲了进来。

他看到我们两个，特别是顾清姿手里的刀，脸色瞬间惨白。

“清姿，把刀放下！”

顾清姿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修瑾！”

她哭着把刀对准我。

“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沈修瑾的脚步停住，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苏画，”他声音沙哑：“你先别刺激她。”

我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疲惫。

我不想再和这两个人有任何牵扯。

我对顾清姿说：“你放手。”

她不放。

我对沈修瑾说：“让她放手。”

他看着我，一步步走过来。

“清姿，你听我说，你先把刀放下……”

就在他快要走到我们面前时，顾清姿突然尖叫一声，将刀狠狠刺向自己的腹部。

血，喷涌而出。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沈修瑾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顾清姿倒在地上，看着沈修瑾，笑了。

“修瑾，我把命……还给你。”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