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嫣的话密了许多。

小动作也是。

一边说着上月与男子同游江南的趣事，一边在马车停驻时，执起他的手为他涂抹香脂。

“每年入秋你唇总裂，上次亲得重了都见血，总不长记性？”

男子攥住她手腕，微恼：“莫再胡闹。”

“呀，忘了云轻在。云轻莫怪？我与寒州平日这般惯了……”

我温声打断：

“无妨。”

“当年你二人共卧一榻的模样我都见过，眼下这般算什么。”

车内死寂。

终得清净。

我望着帘外街景，心想若娘亲尚在，定也会惊叹京城变迁。

当年父亲执意为舒秀休妻，几欲逼疯母亲。

而我私与江寒州缔结婚书，彻底要了她的命。

初时我只恨父亲与舒秀。

是他们的背叛，让母亲从英姿飒爽的女将沦为疑神疑鬼的怨妇。

时光残忍蚕食她的生命力。

后来，我恨我自己。

为母亲办完丧仪，本应新婚之际，我独自去了边关军营，待了一月。

那时，我唯独未恨江寒州。

他是蒙尘明珠，是身世坎坷却坚韧不拔的将士。

离去前，我托沈嫣照看他。

她照料得极好，在我们新婚宅院中庖厨利落，四菜一汤色香俱全。

我真心谢她。

这一年，我们三人愈发亲近。

江寒州待我愈发好。

立军功的赏银，他全数为我买了那套心仪已久的犀角弓。

我生辰，他在全城燃放烟火庆贺。

每次巡边归来，他皆推却所有公务陪我。

我从未疑过。

他爱我入骨。

直至那日偶然，我独往他衙署。

休憩室虚掩的门内，传来暧昧声响。

推开门。

两具赤裸身躯，如利刃刺入我眼中。

我失控尖叫。

他护住身下女子的动作快如闪电。

“谁准你进来的！”

“出去！”

我疯般抓起手边一切物件掷去。

江寒州额角淌血，仍死死护着怀中女子。

我砸了室内所有能砸之物。

却不敢近前——

那曾是我性命中最爱的两人啊。

恐惧攫住心脏，我齿关打颤：

“沈嫣，你看着我。”

女子哭肿了脸，从衾被中挣扎着向我下跪。

“云轻，对不住。”

“我与寒州确是不该，可我二人真心相爱。”

“求求你，成全我们可好？”

她卑微模样，像极了初遇时被纨绔堵在演武场角落的样子。

也是那时，为护她，身为武院优等的我首次受罚。

我曾去寺庙三跪九叩求得一符。

祝她寻得良人。

而今她卧于我夫君怀中，求我成全。

泪珠滚落，我声线发颤：

“何时开始的？”

她唇瓣哆嗦说不出话。

他代她答了。

“此事重要么？闹够没有，此处是军营，非你闺阁。”

“这不重要吗？！江寒州！这不重要吗？！”

我声嘶力竭。

他赤身而立，目光坦然。

“好！便告诉你！”

“去年三月，你执意在我们新婚之时出走边塞，那时我二人便在一处了。”

“非有意瞒你，但你刚丧母，我不愿再伤你，故由着你性子维系这夫妻的名分。”

“沈嫣已付出太多，我不能再看她受委屈。本打算待你母亲忌日后便和离。”

“既你发觉，便摊开说。”

“和离罢，条件任你提，我只要沈嫣。”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当年我站在江寒州这边，推开母亲的那一下，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