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008 年 12 月 15 日暴雨。

这一个月，我活得像个被抽空了魂的行尸走肉。

李一那空洞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我在本地几个活跃的论坛和贴吧里，逐条筛查着「陈卓」和「李一」的信息。

关于陈卓的帖子很多，那是一个标准的富二代败家子。

染黄毛、开车炸街、在夜店一掷千金、打架斗殴招惹是非。

最近惹上的人命官司更是被添油加醋，人都说他是得罪了省里来的过江龙，这才不得不「被自杀」。

但关于「李一」的信息，几乎是一片空白。

幸好李一这名字足够特别，再结合了临江这个地名，我终于在层层链接之下，挖掘出他就读的初中和高中校名。

后来我又从那个初中贴吧的角落里，挖到了一张像素感人的毕业合照。

虽然照片已经泛黄，但我还是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站在最边缘、躲在阴影里的人。

他低着头，身形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与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笑容张扬的同学格格不入。

是他，李一！

光从这张照片呈现的气质来看，李一阴郁、瑟缩，像棵不见阳光的豆芽菜，与陈卓那副横行霸道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般人绝不会将这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联系到一起。

但……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李一那张低垂的、模糊的侧脸上。

论五官骨相……

抛开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感，那眉骨的走向，那鼻梁的线条，尤其是紧抿的嘴唇和下巴的轮廓……

与陈卓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难怪……

他会被选中，成为陈卓的替死鬼！

可尽管猜到了这个秘密，我同他也只是个陌生人，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为他伸冤。

何况陈建国家大业大，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只能把这个秘密死死锁在心里。

我的小学班花，人长得漂亮，当初因为家庭变故，一毕业就去了百佳 KTV 当服务员。

她才进去做了一年服务员就买了车买了房，在同学会上好不洋气。

但半年后再见她，就是在社会新闻版面上——是因为过量服用违禁药物去世。

报道语焉不详，但我们都猜得到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老百姓是斗不过这些人的。

而且我现在连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哪里还能顾及到别人呢？

家里的事情几乎要压垮我。

就在刚才，我爸又打来电话。

他告诉我医院又来催款了，说最晚下周五，必须把手术的押金交齐。

不然，肾源就要留给别人了。

那是我妈等了三年，唯一的希望。

可到现在……

手术费还差整整十万块！

一共二十五万，这还仅仅只是手术的费用，后续那些抗排异的药，更是无底洞。

新农合那点报销，杯水车薪，自费的部分，已经压垮了我们一家的脊梁。

我求遍了所有能张口的亲戚朋友，看够了或真或假的难色。

但凑来的那些钱，还不够零头。

我爸这个一辈子没低过头的汉子，在电话那头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呜咽：「小易，不行的话……」

「就算了吧。」

「算了」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口。

算了？

怎么能算了！

为了等这个肾源，我们全家已经熬了三年。

我看着我妈从还能说笑，到现在只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挣扎。

三年里，纹身店的所有收入，我爸在工地搬砖的所有积蓄，我妹辍学在纺织厂打工的所有工资，全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我们几乎被榨干了骨髓，才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我妈能活下去的希望！

我们怎么能放弃！

「爸没用……」

「爸实在是没办法了……」

电话那头，我爸的哭声更是像钝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肉。

听见这话，一个危险又充满诱惑的念头，像藤蔓一样从深渊里爬出来，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还有最后的希望！

我知道那具尸体是谁。

而这条秘密，或许能换回我妈的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