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扫描我的尸体

2008 年 11 月 1 日阴。

我叫吴易，是个纹身师，开了家巴掌大的纹身店，就窝在那条不算热闹的老街上。

但因为我所在的临江是座岛城，发展不算太快，我算是岛上最早一批开纹身店的，生意还成。

08 年这会儿来纹身的都是些好奇的年轻人，不是想在手心纹个名字海誓山盟，就是要在膀子上纹颗爱心。

但那天傍晚，我的店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下午五点，我准时关门，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钻了进来，吓了我一跳。

那是个年轻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脸上不见血色。

他没有任何寒暄，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对我说：「师傅，帮我在这儿纹个条形码。」

「要纹准点，能扫出码来的那种。」

那会儿满大街都是火星文，我每天不是纹黑色爱心就是纹残翼蝴蝶，指名要纹条形码的，他是头一个。

而且这纹身不是画画，纹上去简单，褪下去可遭罪。

这条形码，不是我说，这几条街上能做出来这样东西的恐怕只有我。

「纹得准，我给三倍价钱。」

虽然我觉得这男生挺非主流的，但谁会跟钱过不去？

于是我点点头，让他躺了下去。

我的手艺向来稳，针下去又准又快。

针尖在他颈后皮肤上嗡嗡作响，他身体绷得很紧，却始终一声不吭。

我的活儿干得利落，皮肤下渗出的细小血珠都被我用棉签轻轻擦去，留下的墨迹簇新、线条清晰均匀。

他就像一张会呼吸的纸，任由我肆意涂抹。

这诡异的安静，令我印象深刻。

完成后，他哑着嗓子对我说：「扫一下试试。」

我懂，他这是要验货。

但我晃了晃手里的诺基亚 N73，有点无奈。

「哥们儿，我这是手机，不是扫码枪。」

他没吭声，只是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诺基亚 N95。

他拿手机的姿势很奇怪，左手拇指抵在机身侧缘，其余三指托住背板，随后利索地调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软件界面，递到我面前，示意我对准他脖子。

「嘀——」

一声锐响后，屏幕上蹦出一串清晰的数字。

他仔细盯着那串数字，眼神专注得可怕。后面又让我反复试了两遍，确认每一次都分毫不差，才缓缓点头。

说实话，我那时是有些好奇的，所以忍不住问了一句。

「哥儿们，你纹这个是干啥？」

听见我这么说，那男生抬起头缓缓看向我，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叫李一，这是我的身份证号。」

「这样……」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的心头。

「他们找到我尸体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

我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工具也差点没拿稳。

我告诉自己，这年头中二病少年什么都说得出来。

但我见过那么多人，从没见过有人像他这样，眼里透着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