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从未觉得回家的路如此漫长而诡异。

曾经平坦的柏油路变得坑坑洼洼，我穿着昂贵的礼服和高跟鞋，摔倒了好几次。

路灯忽明忽暗，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引以为傲的跑车停在路边，但我怎么也找不到车钥匙。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却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我才发现，我身上没有钱包，没有手机，只有这一身狼狈的礼服。

我的好运，真的消失了。

不仅是消失，更像是变成了厄运。

我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平地会崴脚，路过洒水车会被浇个透心凉。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满嘴污言秽语，伸手就要来抓我。

就在这时，一辆巡逻的警车恰好经过。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到警车前。

警察救下了我，但当他们问我的身份和住址时，我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说我叫沈微，是XX公司的老板。

他们用警务通查询，却告诉我：「系统里查无此人。」

我愣住了。

怎么会？

警察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不耐烦，大概是把我当成了精神失常的人。

我看着自己依旧透明的双腿，终于明白，安安说的「收回」，是什么意思。

他不仅在吞噬我的生命，还在抹去我存在过的痕迹。

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我。

我不敢再和警察纠缠，趁他们不注意，转身跑进了黑夜里。

我必须去青云寺！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双脚磨出了血泡，昂贵的礼服被刮得破破烂烂。

当我终于看到青云寺那熟悉的山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长长的石阶，在寺庙紧闭的大门前，重重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仿佛看到那扇朱红色的门被打开了，住持那张苍老而悲悯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禅房里。

身上破烂的礼服被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灰色僧袍。

阳光从木窗格子里照进来，温暖而安详。

住持就坐在床边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你醒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挣扎着坐起来，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师，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撩起僧袍的下摆，让他看我那已经透明到大腿的腿。

住持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叹了口气。

「贫僧早就说过，它的代价，你付不起。」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声音颤抖地问。

「它不是东西，」住持缓缓道，「它叫『食运兽』，以人的气运和寿命为食。」

「它会选中那些心中有强烈欲望，且气运低迷的人，与之结下契约。它满足你的欲望，让你好运加身，而你，则成为它的食粮。」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心中有强烈欲望，气运低迷……

那不就是三年前，被辞退、被房东赶出门、一无所有的我吗？

「那我不是捡到他……是我被他选中了？」

「可以这么说。」住持点了点头，「你以为是你善心大发收养了它，实际上，是你内心深处的欲望将它吸引了过去。你把它抱回家的那一刻，契约便已成立。」

我如遭雷击。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它的猎物。

我所谓的善良，不过是它精心布下的陷阱。

「那我该怎么办？我会死吗？」我绝望地看着他。

住持沉默了片刻，道：「契约一旦成立，便很难解除。它会慢慢将你吞噬殆尽，然后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不甘心地问，「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住持看着我，目光深邃。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解铃还须系铃人。」

「食运兽给予你的，是本不属于你的运。想要活命，你必须亲手将这些『运』，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