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还回去？怎么还？」我急切地问。

「散尽家财，放弃地位，将这三年里通过『好运』得到的一切，全部舍弃。」住持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你必须回到三年前你遇到它时的状态，甚至……比那时候更差。当你变得一无所有，对它再无『价值』时，契约或许就能解除。」

散尽家财？回到三年前？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三年的锦衣玉食，前呼后拥，那些我费尽心力打拼下来的事业……全都要放弃？

我做不到！

那不仅仅是钱，那是我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是我所有的荣耀和尊严！

住持看出了我的犹豫，淡淡道：「财物乃身外之物，性命才是根本。孰轻孰重，施主自己掂量。」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大师！」我叫住他，「如果我照做了，我真的能活下来吗？」

住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贫僧只能说，这是唯一的生路。但食运兽不会轻易放过你，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而且，」他顿了顿，「就算你活下来，你被它吞噬的寿命，也回不来了。」

我的心彻底凉了。

住持离开后，我一个人在禅房里坐了很久。

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身体，那种生命被一点点剥离的恐惧，远比失去财富更可怕。

我不想死。

我必须活下去。

我做出了决定。

我找到住持，告诉他，我愿意放弃一切。

住持给了我一部旧手机，卡是新的。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我助理的电话。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很焦急：「沈总！您去哪了？公司现在乱成一团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道：「你听着，从现在开始，把我名下所有的房产、车子、股票，全部变卖。公司也转让出去，所得的钱，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助理惊呆了：「沈总，您疯了？这可是您全部的心血啊！」

「按我说的做！」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马上！」

挂掉电话，我浑身脱力，瘫倒在地。

我知道，战争开始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待在寺庙里，一步也不敢离开。

我能感觉到，安安在找我。

有好几次，我甚至能在风中听到他银铃般的笑声，在呼唤着「妈妈」。

我的身体还在持续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腹部。

我每天都活在极度的恐慌中，只能靠念经来强迫自己冷静。

一周后，助理打来电话，告诉我一切都处理好了。

我的亿万身家，在短短几天内，化为乌有。

当我签下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电子文件时，我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某种沉重的东西，被抽离了。

我低头一看，身体的透明化，停止了。

虽然依旧透明到腹部，但没有再向上蔓延。

有效果！

我欣喜若狂，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住持。

住持却摇了摇头：「这只是第一步。你舍弃的，只是身外之物。它给予你的，还有地位、名望、人脉……这些虚无的东西，更难剥离。」

果然，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一个我曾经的合作伙伴，突然以「合同欺诈」为由，将我告上了法庭，要求天价赔偿。

那份合同本是双赢的，但因为我的「好运」，对方的竞争对手离奇破产，让他一家独大，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他反咬一口。

紧接着，税务部门、工商部门也找上门来，说要调查我公司偷税漏税、不正当竞争的问题。

我知道，这是食运兽的反噬。

它在收回它给予我的「名望」和「地位」，要把我彻底踩进泥里。

我没有请律师，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我默默地接受了所有的调查和审判。

最后，我被判赔偿巨额违约金，并且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要面临牢狱之災。

就在我被带走的那天，在警局门口，我看到了林月。

那个被我用「好运」挤兑走的前同事。

她穿着光鲜，妆容精致，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微，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她笑得一脸得意，「当初你把我踩在脚下的时候，是不是很爽？现在呢？一无所有，还要坐牢，感觉如何？」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身边的男人，是我曾经求而不得的一个大客户。

林月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哦，忘了告诉你，举报你偷税漏税的人，是我。」

我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恨意。

就在这时，我看到林月的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是安安。

他正对着我笑，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牵住了林月的手。

林月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似乎变得更亮了。

而我，清楚地感觉到，我腹部那片透明的区域，颜色似乎……深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