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还……还什么？」我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安安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我面前。

他仰着那张天使般的脸，笑容天真无邪。

「当然是你的命。」

他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腿。

我尖叫一声，猛地后退。

我清楚地看到，镜子里，我的小腿在我低头的那一刻，也变得透明了。

而现实中我的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无力感。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惊恐地看着他，这个我养了三年的「儿子」。

「我是安安啊，」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仿佛在奇怪我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是妈妈的福星。」

福星？

不，他是灾星！是来讨命的恶鬼！

住持的话，苏晴的担忧，一瞬间全部涌入我的脑海。

「火已经烧了三年，油尽灯枯，就在眼前了。」

原来，油尽灯枯的，是我的命！

我转身就想跑。

可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踉踉跄跄地跑到门口，手指颤抖地去按电子锁的密码。

「滴滴滴——密码错误。」

不可能！这个密码我用了三年！

我又试了一次，依旧是错误。

「妈妈，没用的。」安安的声音在我身后幽幽响起，「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想收回，只是一念之间。」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整个房间的灯光瞬间熄灭。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仿佛也蒙上了一层灰雾。

黑暗中，我只能看到安安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我崩溃了，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绝望地哭喊：「为什么？我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养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我饿了呀。」他的声音听起来理所当然。

「我给了你三年的好运，让你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者，变成人人羡慕的女老板。我吃掉你，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公平！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去找住持！只有他能救我！

我手脚并用地爬向阳台，想从那里呼救。

可当我爬到阳台边，往下看时，却发现原本繁华的街道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我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黑了屏，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

我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个由虚假的好运构筑的华丽牢笼里。

安安走到了我的面前，蹲下身，和我平视。

「妈妈，别挣扎了。你越是害怕，消失得就越快。」

他冰凉的小手抚上我的脸。

镜子里，我的身体已经透明到了腰部。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我的身体里被飞速抽走。

不行，我不能死！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

我想起了住持。

青云寺！

我猛地推开安安，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向了阳台的玻璃门。

哗啦一声巨响，钢化玻璃碎裂开来。

我顾不上被玻璃划破的手臂，翻过栏杆，从二楼的露台跳了下去！

二楼不高，下面是柔软的草坪。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剧痛，但求生的本能让我立刻爬了起来。

我不敢回头，疯了一样地朝小区外跑去。

身后，没有传来安安的追赶声。

只有他那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妈妈，跑吧，尽情地跑吧。」

「你跑得越远，欠我的，就越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