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青云寺回来，我一连好几天都心神不宁。

住持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开始频繁地照镜子，想从脸上找出苏晴和住持所说的「败相」。

可镜子里的我，除了因为焦虑而略显憔悴外，依旧光鲜亮丽。

我安慰自己，那老和尚就是胡说八道。

或许是见我发了财，想多要些香火钱罢了。

很快，就到了安安的三岁生日。

我为他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生日派对，包下了整个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商界名流、明星网红，全都带着礼物前来道贺。

他们夸赞着我的成功，羡慕着我的好运，奉承着怀里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安安。

「沈总，您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可爱的儿子。」

「是啊，都说儿子是招财猫，您家这位，简直是财神爷。」

我抱着安安，游走在觥筹交错之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着那些曾经对我爱答不理，如今却满脸谄媚的人，我感觉自己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这一切，都是安安带给我的。

派对结束，宾客散尽。

我带着微醺的醉意，抱着安安回到我们空无一人的江景大平层。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我把安安放在沙发上，蹲在他面前，柔声问：「安安，今天开心吗？喜欢妈妈送你的礼物吗？」

安安看着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话，声音清脆，像玉石相击。

他说：「妈妈，我已经吃饱了。」

我愣住了，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我的安安会说话了！

我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安安，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乖巧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吃饱了。」

我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问：「吃饱了？你吃什么了？桌上的蛋糕吗？妈妈再给你拿。」

我以为他是在派对上吃了太多东西。

安安却摇了摇头。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没有指向餐桌，而是指向了我身后那面巨大的全身镜。

我疑惑地转过头。

镜子里映出我的身影，穿着华丽的晚礼服，妆容精致。

一切都很正常。

我笑着回头想问安安到底在指什么。

可当我再次看向镜子时，我的笑容凝固了。

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双踩着Jimmy Choo高跟鞋的脚，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像被水浸湿的纸，从脚尖开始，颜色慢慢变淡，然后彻底消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惊恐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它们还好端端地在鞋子里。

可镜子里，我的脚踝以下，已经完全不见了。

那种透明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向上蔓延。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声音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背后，安安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

「你这三年的好运，都是用你的寿命换来的。」

我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孩童的纯真，只有一片死寂的、古老的寒意。

他对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现在，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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