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自己锁在家里，谁的电话都不接。

我知道，这个家，这个小区，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在他们嘴里，我成了一个需要被”拯救“的麻烦。

两天后的一个上午，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是姜同和姜佳，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和一个穿着制服的公证员。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没开门。

”妈，开门！我们带了医生来看看你，你别怕。“姜同在外面喊。

”陈阿姨，我们是公证处的，您儿子和女儿申请给您做财产保全，需要您签个字。“那个公证员的声音很公式化。

财产保全。

说得真好听。

他们是想找医生证明我精神有问题，然后名正言顺地夺走我的一切。

”我没病！你们都给我滚！“我隔着门大吼。

”妈！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姜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都是为你好啊！你再不开门，我们只能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了！“

他们开始用力砸门，门板发出”砰砰“的巨响。

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打开门探头探脑。

”你看，又犯病了。“

”真是可怜，养了两个这么好的孩子，自己却糊涂了。“

我背靠着门，听着外面的议论声，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被所有人围观。

砸门声停了。

我以为他们放弃了。

几分钟后，我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他们竟然找了开锁匠。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姜同和姜佳一左一右地冲了进来，抓住了我的胳膊。

”妈，你别激动，医生就是跟你聊聊天。“姜佳死死地攥着我。

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公证员跟在他身后，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放开我！“我用力挣扎，但我的力气怎么比得过他们。

”陈女士，您别紧张，“那个医生试图用温和的语气说，”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我没病！“我冲他喊，”是他们！他们要抢我的房子！“

医生和公证员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

姜同叹了口气，对着他们说：”医生，您看，我妈现在就是这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总觉得我们要害她。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姜佳脸上挂着泪，演得无比逼真：”医生，求求你，帮帮我妈吧。“

他们一唱一和，把所有的戏都做足了。

公证员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陈女士，这是您子女为您申请的财产委托管理协议，您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诛我的心。

一旦签了字，我名下的一切，都将由他们”代为管理“。

我将被彻底架空，变成一个活着的傀儡。

”我不签！“我猛地将那份文件挥到地上。

姜同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一把抢过文件，又从公证员手里拿过印泥，抓住我的手，就要往上按。

”妈！这由不得你！“他面目狰狞，力气大得惊人。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吃痛，骂了一声，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

姜佳愣住了，那个医生和公证员也愣住了。

姜同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

我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养了四十年的儿子。

他脸上的惊慌，迅速被一抹狠戾所取代。

”看什么看！都是你逼我的！“他破罐子破摔地吼道，”今天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再次抓住我的手，这一次，姜佳也上来帮忙，两个人把我死死按在椅子上。

我的手被他们掰开，拇指被狠狠地按进了红色的印泥里。

冰冷的，屈辱的触感。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指印，即将落在那张决定我余生命运的纸上。

我停止了挣扎。

我放弃了。

我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姜同的手指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

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平静地开口。

”姜同，姜佳。“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们知道，纺织厂家属院这批房子，房产证上，都有一行小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