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下楼倒垃圾，遇到了楼下的张阿姨。

她看见我，眼神躲躲闪闪，想绕开我走。

”老张，买菜去啊？“我主动打招呼。

”啊……是，是啊。“张阿姨勉强笑了笑，快步走开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以前我们在楼下碰到，总要聊上十几分钟。

接下来几天，都是如此。

小区里那些几十年的老邻居，见到我都像见了瘟神，一个个避之不及。

有几个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被我叫住，也只是支支吾吾，说家里有事，匆匆离开。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直到周五那天，我去居委会开会，才明白了过来。

我刚一进门，里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同情又带着点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居委会的王主任是个热心肠，她把我拉到一边，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老姐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一头雾水。

”你家那俩孩子，最近天天在小区里说……“王主任叹了口气，”说你年纪大了，脑子有点糊涂了，总怀疑他们要害你。还说你把家里弄得跟垃圾场一样，有囤积癖，他们想给你收拾收拾，你还把他们赶出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还说，怕你一个人住着出事，想把你接到身边照顾，你不愿意，非要守着那套老房子。他们是怕你被骗，才想先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你保管着。“

王主任看着我，眼神复杂：”老姐姐，我知道你一辈子要强。但儿女也是一片孝心，你是不是……太固执了？“

我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打一耙。

他们不仅要抢我的钱，抢我的房子，还要毁了我的名声。

让我变成一个糊涂、固执、不近人情的老疯子。

那天下午，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刚到楼下，就看见姜佳和许莉正被一群老邻居围着。

姜佳眼圈红红的，正在抹眼泪。

”我妈她……她就是不信我们。我们真的只是想让她安度晚年。“

许莉在一旁帮腔：”是啊，阿姨们你们是不知道，佳佳有多难。她妈现在连她都不认了，昨天还拿扫帚打她呢。我们都劝佳佳，别管了，由着老太太自生自灭吧，可佳佳就是心软，非说那是她亲妈，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老太太怎么这样啊？“

”就是，儿女多孝顺啊，还不领情。“

”年纪大了，是容易糊涂。“

我站在人群外，听着那些议论，浑身发冷。

姜佳一抬头，看见了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朝我跑过来。

”妈！你跑哪去了？我跟哥找了你一天，都快急死了！“

她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她也不尴尬，继续对着周围的邻居哭诉：”大家看看，我妈现在就是这样，谁都不信。我们做儿女的，心都快碎了。“

周围的邻居对着我指指点点。

”老陈，你别这样，孩子也是为你好。“

”是啊，跟孩子回去吧，别在外面乱跑了。“

我看着姜佳，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孝顺“和”委屈“的脸。

我忽然笑了。

我什么都没说，拨开人群，径直上了楼。

身后，传来姜佳带着哭腔的声音：”妈！你别走啊！妈！“

那声音，演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