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建国怔怔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桌上那封辞职信，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挫败和惋 quinze的复杂情绪。他可能处理过无数棘手的商业谈判，摆平过各种难缠的对手，但今天，他却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人物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你真的想好了？”他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挽留，“离开这里，你去启明科技，就能保证一切都好吗？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职场就是这样。”

“也许吧。”我淡淡一笑，“但至少，我可以选择换一片天，看看有没有不那么黑的乌鸦。而且，高总，您放心，我不会去启明科技。”

“什么？”高建国愣住了。

“我跟您做交易，是为了拿回我和我同事们的公道，不是为了拿公司的核心技术去换一个更好的职位。我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这点底线还是有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个U盘里的东西，我会完整地交接给公司。但是，我必须离开。”

我的话让高建国彻底陷入了沉默。他可能在心里预演了一百种我接下来的行为，包括拿着技术去对手公司漫天要价，但他唯独没有算到，我会选择净身出户。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我……我明白了。”良久，他才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交接期，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直接向我汇报。薪水，按三倍发给你。算是公司……对你的补偿。”

“谢谢高总。”我没有拒绝。这不是他良心发现，这是他为了稳住我，确保项目顺利交接而付出的代价。我应得的。

我走出CEO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我们部门所在的楼层，我立刻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询问和紧张。

赵康办公室的门紧闭着，李伟的座位上空空如也，看样子是提前溜了。

我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

老王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小陈，怎么样？高总他……没为难你吧？”

我对他笑了笑，把桌上那个碍眼的廉价月饼盒，连同里面那张“前程似锦”的卡片，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王哥，明天，准备领新月饼和补发的奖金吧。”

我的话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像一颗炸雷。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什么意思？”

“陈阳，你跟高总谈了什么？”

“赵康和李伟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公司的内部系统发出“叮”的一声，一封全员邮件弹了出来。

标题是：“关于对赵康、李伟二人的开除处分决定”。

邮件正文，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经公司管理层查实，技术部经理赵康、员工李伟，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利用职权进行绩效欺诈、剽窃他人技术成果等行为，给公司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为严肃公司纪律，经研究决定，对赵康、李伟二人予以立即开除处理。即日生效，特此通告。”

邮件的最后，是CEO高建国的亲笔电子签名。

整个办公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卧槽！真的假的！赵扒皮被开了？”

“还有李伟那个狗腿子！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

“陈阳！牛逼！”一个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同事，激动地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些之前拿到小礼盒的同事，此刻脸上都绽放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而那些之前趾高气扬的“核心员工”，此刻则个个面如土色，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老王看着邮件，眼眶都红了。他拍着我的肩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好样的……好样的……”

我看着眼前这幅众生相，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我赢了这场战争，但我自己，也成了一片废墟。

我打开招聘软件，看着那几家向我发来面试邀请的公司，默默地选择了其中一家规模不大，但风评很好的初创公司，点击了“接受面试”的按钮。

第二天，公司内部又发布了两封邮件。

一封是HR部门的致歉信，为此次中秋礼品发放工作中出现的严重失误，向所有受到影响的员工表示诚挚的歉意，并承诺将补发同等价值的礼品。

另一封是财务部门的通知，宣布将对技术部上季度的绩效奖金进行重新核算和补发。

公司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赵康和李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公司出现过。他们的工位很快被清空，仿佛这两个人从未存在过。

我被高建国任命为“智慧城市”项目的临时负责人，直接向他汇报。部门里所有的人，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他们把我当成了英雄，一个敢于挑战权威并获得胜利的英雄。

但我自己很清楚，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不想再被当成螺丝钉，随意丢弃的普通人。

交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我把所有的代码和文档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毫无保留。我甚至还给接手我工作的同事，写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操作指南”，里面详细解释了每一个模块的设计思路和潜在风险。

高建国对我这种“职业”的态度非常满意，几次三番地暗示我，只要我愿意撤回辞职信，技术部总监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都笑着拒绝了。

这个地方，让我觉得恶心。

一个月后，项目演示大获成功，公司顺利拿下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大客户。

庆功宴上，高建国当着所有人的面，举杯感谢我，称我是公司的功臣，力挽狂狂澜的英雄。

同事们也纷纷向我敬酒，说着各种各样的恭维话。

我微笑着，一一回应。

在觥筹交错的热闹氛围中，我悄悄地退出了宴会厅。

明天，就是我在这家公司的最后一天。

我的新工作，已经找好了。不是什么大公司，也不是什么高职位，但面试的时候，那个年轻的CEO对我说的一句话打动了我。

他说：“我们公司不大，给不了你最高的薪水，但我能保证，在这里，你的每一分努力，都会被看见，被尊重。”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