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出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没有刻意隐藏我的屏幕，当我输入高总邮箱地址的时候，身后几个眼尖的同事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赵康还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煞白，他显然也看到了我的动作。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这个在他眼里可以随意拿捏的“技术宅”，会用这么直接、这么决绝的方式，向他，向公司的最高层，宣战。

“疯了……陈阳疯了……”有人在小声嘀咕。

“这是要鱼死网破啊！”

“这下有好戏看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我身后响起，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看到有人揭竿而起的兴奋。

老王给我发来一条消息：“小陈，你太冲动了！高总不一定会看，就算看了，他为了稳定，也大概率会保赵康！”

我回他：“王哥，有时候，死水是需要一块大石头来砸开的。鱼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网肯定会破。”

我不是冲动。

如果我选择忍气吞声，等待我的就是项目完成后被一脚踢开。赵康今天敢给我打“D”，明天就敢在我的离职背调里捅刀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那封邮件里的东西，是我这两天整理出来的。除了李伟抄袭张工PPT的对比证据，还有更多。比如，赵康是如何将我们团队辛苦开发的几个小工具，包装成他自己的“管理创新”，并申请了公司奖励。再比如，他是如何利用职权，将本该属于其他同事的项目奖金，大部分都划到了李伟的名下。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可能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办公室政治，但当它们被串联在一起，配上清晰的证据链，就构成了一副触目惊心的职场腐败图景。

我赌的，就是CEO高总，不能容忍他的公司里有这样一条蛀虫，尤其是在一个马上要向大客户展示成果的关键项目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康没有再咆哮，他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李伟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座位上，头都不敢抬。

整个部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等待中。大家手头上的工作都停了，所有人都在假装忙碌，实则用眼角的余光不断地瞟向我，瞟向赵康的办公室。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的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CEO办公室”。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按下免提键，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传了出来，是高总的秘书。

“是陈阳吗？”

“我是。”

“高总让你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马上。”对方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的。”

我挂掉电话，站起身。

在我起身的瞬间，我看到赵康办公室的门猛地开了一条缝，他那张惨白的脸在门后一闪而过。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向电梯间走去。

经过老王工位时，他对我做了一个“小心”的口型。我冲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CEO办公室在顶楼。

这是我进公司三年来，第一次踏足这里。

高总的秘书把我领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敲了敲门：“高总，陈阳到了。”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高总，高建国，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微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他没有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后面，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邮件我看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很有胆量。”

“我只是说了实话。”我站在房间中央，不卑不亢。

“实话？”高建国转过身，他的眼神锐利得像鹰，“你知不知道，你这封邮件如果处理不好，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动荡？一个部门的负责人，被自己的下属举报，传出去，我们公司的脸往哪放？客户会怎么想？”

“高总，我想，如果一个公司的脸面，需要靠掩盖腐败和欺压员工来维持，那这张脸，不要也罢。”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客户知道，他们即将合作的项目，是由一个剽窃下属成果、靠关系上位的团队负责人来主导，他们恐怕更不会放心吧。”

高建国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倒是牙尖嘴利。你以为，你发一封邮件，就能扳倒一个部门经理？陈阳，你把职场想得太简单了。”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我也坐。

“赵康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他或许在管理上有些瑕疵，但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伟的事情，是他治下不严，我会处理。但是你，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越级举报自己的上司，这是职场大忌。你这么做，以后哪个部门还敢要你？”

他的话软中带硬，一方面承认了问题的存在，另一方面又在敲打我，给我定性。

这是典型的上位者话术，先肯定你的部分价值，再否定你的行为方式，最后让你觉得，自己虽然有理，但做得太过火，从而陷入自我怀疑。

可惜，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吃这一套了。

“高总，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探讨职场生存法则的。”我没有坐下，依旧站着，“我只是来告诉您事实。至于您怎么判断，怎么处理，那是您的事情。如果公司认为，指出错误的人，比犯错误的人问题更大，那这个公司，我想，我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

“这里面，是‘智慧城市’项目的所有核心代码、架构图、以及我个人记录的全部开发日志。没有这些，下周的客户演示，你们只能拿出一个空壳PPT。”

高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U盘，又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在威胁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高总，我不是在威胁您。”我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在跟您，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