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昨天还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今天像是被一层无形的低气压给笼罩了。无论是拿到大礼盒的，还是拿到小礼盒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揣测和不安。

李伟的工位是空的，他居然迟到了，这对他这种每天恨不得比老板来得还早的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刚坐下，旁边部门的一个同事就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问我：“哎，陈阳，听说了吗？公司要裁员了！”

我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裁员？没听说啊，公司上个月不还说业绩再创新高，要扩大招聘吗？”

“谁知道高层怎么想的！”那同事压低了声音，“我女朋友在HR部门实习，昨天她们加班盘点人员信息，听说要优化一批‘性价比不高’的员工。名单都拟好了，就等中秋后公布。”

“性价比不高？”我重复着这个冰冷的词汇。

“可不是嘛！”同事一脸愤愤，“说白了，就是嫌老的工资高，嫌没背景的出活慢。你们部门那个李伟，屁本事没有，就因为是赵康的小舅子，这次肯定稳如泰山。”

赵康的小舅子？

这个信息让我有些意外。我只知道李伟和赵康走得近，却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难怪他那么嚣张，难怪赵康那么袒护他。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迅速在办公室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大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昨天那盒月饼的含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不是福利，那是审判书。

大礼盒是“安全”，小礼盒是“待定”。

而我那张“前程似锦”的卡片，就是一张画着笑脸的死亡通知单。

“都干什么呢！不想干活了是不是！”赵康的咆哮声从他办公室里传出来，他猛地推开门，铁青着脸站在门口，“一个个闲得没事干，在这嚼舌根！项目不要做了？客户不要见了吗？”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赵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扫过我们，尤其在我身上停顿了两秒，那里面充满了警告和厌恶。

我坦然地与他对视，没有丝毫躲闪。

昨天的冲突，加上今天的流言，已经让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彻底被捅破了。

就在这时，迟到的李伟终于出现了。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看到赵康，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小跑着进了赵康的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但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让我怎么办！他把那事捅出来了！”

“慌什么！他有证据吗？一个破PPT能说明什么！”

“姐夫！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

“闭嘴！这里是公司！”

争吵声戛然而止。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办公室的门又开了。李伟先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言不发。

赵康跟在他后面，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走到办公室中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都听着！关于裁员的都是谣言！谁再敢乱传，影响公司稳定，别怪我不客气！另外，陈阳，”他突然点我的名，“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来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我站起身，在所有同事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跟着赵康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门一关上，赵康脸上那副伪装的和善就彻底撕掉了。他一屁股坐在他的大班椅上，指着我对面的椅子，冷冷地说：“坐。”

我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陈阳，我没想到，你现在本事大了，敢在办公室里公然威胁同事了？”他开门见山，语气不善。

“赵经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平静地回答，“如果说事实也算威胁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个事实本身，很上不了台面。”

“你！”赵康被我噎得满脸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因为一个破月饼吗？至于吗？格局就这么点大？我告诉你，公司给你发什么，你就得接着什么！轮不到你来挑三拣四！”

“我没有挑三拣四。”我说，“我只是觉得，付出和回报应该成正比。我为公司熬夜通宵，攻克一个个技术难关的时候，公司跟我谈奉献。现在论功行赏了，公司跟我谈预算。赵经理，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可笑？我告诉你什么才叫可笑！”赵康从抽屉里甩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绩效评估报告。我的名字赫然在列，但在“团队协作”和“沟通能力”这两项上，都被打上了鲜红的“D”，意为“待改进”。综合评分，我是整个部门的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老王。

“这是上个季度的绩效。”赵康靠在椅背上，重新掌握了主动权，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陈阳，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技术好的人多的是，但公司需要的是服从管理的员工。你这种不合群、自以为是的人，就算技术再好，对团队来说也是个负资产。明白吗？”

我看着那份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绩效报告，怒火在胸中翻腾。上个季度，光是我一个人提交的有效代码行数，就占了整个部门的百分之四十。我带的两个新人，都提前转正，得到了优秀员工。现在，到他嘴里，我成了“不合群”的“负资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以，那盒月饼和那张卡片，就是这份绩效的最终体现，对吗？”我抬起头，视线冰冷。

赵康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表情，他得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理解，说明你还不算太笨。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自以为是的‘功臣’。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给你提个醒。要么，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傲气，乖乖把手头的项目做完，别耍花样。要么，就自己体面点，别等到中秋后，让HR来找你谈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这是在给我下最后通牒。

他以为他拿捏住了我的软肋。他以为我为了保住工作，会忍气吞声，会对他摇尾乞怜。

他算准了，在客户演示之前，我不敢撂挑子。

我忽然笑了。

我的笑声让赵康的得意僵在了脸上。

“你笑什么？”他皱起眉。

“我笑赵经理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拿起桌上那份绩效报告，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它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直到变成一堆碎纸屑。

“你！”赵康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把手里的纸屑随手一扬，它们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了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第一，这个项目，核心代码在我手里，没有我，你们连演示界面都打不开。第二，”我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拿裁员吓唬我。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这个位子，还能坐多久。”

说完，我不再看他震惊的表情，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整个部门的人都站着，鸦雀无声。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打开电脑，将一个加密过的压缩文件，发到了公司CEO高总的私人邮箱里。

文件的名字叫——“关于赵康经理与其小舅子李伟涉嫌技术剽窃及绩效欺诈的初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