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寒声半张脸埋在围巾下，目光紧锁着墓碑。

半晌，他从脚边的纸袋里拿出了两个高脚杯，和一瓶看着价值不菲的香槟。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瓶塞：“他死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开香槟庆祝。”

我看着他的举动，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

苏寒声斟了半杯递到我面前，眼神挑衅：“正好你在，今天补上。”

我不接，他也不动，就那样盯着我。

对峙很久，直到他白皙修长的手被寒意冻得通红。

我抬手接过，没有喝，而是尽数倾倒在我爸的墓碑前。

酒水倒尽的一霎，我对着苏寒声道：“苏寒声，我们已经走到头了。”

他置若罔闻，自顾喝下杯子里的酒：“江渔，我们才刚开始。”

口袋里，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您预订的从海州飞往伦敦的机票，已成功出票。】

放下酒杯，苏寒声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份离婚协议。

那是我当初寄给他的。

我怔愣时，就听他说：“我要你在你爸面前亲手把离婚协议撕了，用余生为他赎罪。”

他一字一句强调：“我要我们纠缠一辈子。”

我的手又开始发抖。

“苏寒声，每看到我一次，都是在提醒你妈不在了的事实，你不痛吗？”

雪落在他身上，他微笑道：“不痛。”

说这话时，他漆黑眼眸里透出不见光亮的空洞。

我笑着点了点头，“撕拉”一声，我撕碎了离婚协议。

洋洋洒洒的纸片混在雪里，融为一体。

“行，那就当一对怨偶，纠缠到死吧！”

……

回到家，我一边收着行李，一边打着电话和孟青芝交代。

“青芝，我有事需要你帮忙，我明天就会离开海城。”

孟青芝匆匆赶来，对于我的决定，她并不意外。

但还是忍不住问我：“小渔，这几年发生的事，你真不打算告诉苏寒声吗？你还在怪他？”

“毕竟当初的事，都不是你们俩的错……”

我轻轻摇头：“我从没怪过他。”

“他妈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悲痛的情绪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她迟疑不定：“那你……”

一滴泪从我脸上滑下，坠落在行李箱里消失无踪。

“青芝，我必须离开，不光我病了，苏寒声也病了。”

我想起苏寒声的眼神，只觉得心脏处的疼痛似乎连绵不绝，至死方休。

我哑声道：“只要我们还在彼此身边，我们俩的病都永远没法好起来。”

至于离婚，只是一个形式。

不过一张证书，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没有都一样。

海州机场。

天公作美，连日的雪终于在今日停了，似乎也在为我欢送。

机场大厅的美食广场内。

我正跟孟青芝打电话：“行李已经托运好了，马上就要登机，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