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昂的声音不大，却钻进爸爸和许婧的耳朵里。

“爬高高……拿的……”

爸爸抱着我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怀里早已冰冷的我。

然后，他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的许婧。

那个眼神，不再是愤怒，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死寂。

“你说，”他开口，声音平静，“瑶瑶故意害陆昂。”

许婧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爸爸又重复了一遍，“是她把花生糖，喂给了陆昂。”

“我……我……”许婧连连后退，后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不是的……阿沉……你听我解释……我当时太急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爸爸打断了她。

他突然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抱着我，转身走进我的房间。他把我轻轻地放在我的小床上，拉过被子，盖住我的脸和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背对着门口的许婧，肩膀开始颤抖。然后，他开始在我的房间里，翻找。

他打开我的衣柜，把我的公主裙一件件拿出来，抱在怀里。

他打开我的书桌，看着我那些画了一半的画，和得了小红花的作业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粉色的，印着小兔子图案的书包上。

那是妈妈去世前，送给我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拉开了书包的拉链。

他先是拿出了一本日记本，封面上贴着一张我和妈妈的合照。

他翻开了日记。

我也跟着飘了过去，看着那些我写下的委屈。

“X月X日，晴。许婧阿姨今天把爸爸给我买的牛奶倒了，她说我喝了浪费。”

“X月X日，雨。陆昂弄坏了我的八音盒，许婧阿姨却说是老鼠咬的。”

“X月X日，阴。今天我看见许婧阿姨拿了爸爸钱包里的钱。她给陆昂买了新平板。我好害怕，我不敢告诉爸爸，我怕他会觉得我是在挑拨离间。”

“X月X日，黑暗。我被关在地下室的第二天。好冷，好饿。爸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爸爸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日记本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的眼泪，大颗地砸下来。

他没有去捡日记本，而是把手，再次伸进了书包的最深处。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毛线缠绕的团。

那是一条织了一半的围巾，灰色的，是我照着书，偷偷学的。因为怕被许婧发现，我只能趁她和弟弟睡着后，在被窝里偷偷地织，所以织得歪扭，有好几处都脱了针。

在那个毛线团里，还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爸爸抽出了那张卡片。

上面是我用彩笔画的一个笑脸，旁边写着一行字。

“给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生日快乐。——你的小公主瑶瑶”

他的生日，就在下个星期。

爸爸看着那张卡片，身体晃动了一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啊——！”

墙皮簌簌落下，他的指关节血肉模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又一拳，接着一拳地砸着墙。

“我不是！我不是最好的爸爸！我是个混蛋！我亲手杀了我女儿！我不是人！”他嚎啕大哭。

许婧被他的样子吓坏了，想进来拉他，却又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邻居们终究还是被这动静惊动，报了警。

爸爸停下了动作，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门口的许婧，眼神里是恨意。

“柳琴，警察来了。你有什么话，留着跟他们说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而是重新走到床边，跪在地上，把脸埋在我冰冷的被子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警察很快冲了上来，看到屋内的景象，都愣住了。当他们了解了情况，试图从爸爸怀里带走我，进行检查时，爸爸死死地抱着那床被子，不肯松手。

“别碰她！”他红着眼睛嘶吼，“她冷……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