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楚寒曾经很想去巴黎。刚结婚那会，林初霜也说：“阿沉，等有时间了我们去巴黎度蜜月。”可他们的工作，一个比一个忙。度蜜月的事被忘到脑后。但没关系，领了离婚证以后，任何他想去的地方，他都可以自己去。而手机刚弹出机票购买成功的提示，林初霜就回来了。她很自然走进房间，碰了碰楚寒的额头，轻声问：“烧退了，还难不难受？”很默契地，林初霜没说她什么时候走的。楚寒也没问她去了哪里。他只是抬眸看向她，下意识开口问：“难受你就会一直陪着我吗？”林初霜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楚寒会这么问。他总是过分独立坚强，所以她早就习惯了他会说一句‘没事了’。楚寒自然也没想要她的回答。因为，其实他更想问问林初霜。总是在两个男人之间辗转流连，她不累吗？看着她紧绷的唇角，楚寒长舒了口气：“开玩笑的，我不需要你一直陪着。”他明明笑着，林初霜却莫名听出了一种，楚寒不需要她了的感觉。林初霜的心颤了颤，抬起手臂僵硬抱住他：“我们是结了婚的夫妻，我怎么会不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到白发苍苍、到生死同穴。”放在以前，楚寒或许会很感动。但现在，再过二十多天他就会离开，这种誓言听就听过了，他再也不会相信了。果然林初霜的好没维持几天。一段时间后，她就待不住了，每次只在家中坐了一会，就会找借口出去。距离他离开倒计时只剩下二十天的时候，楚寒也去了医院，准备去销毁胚胎。没料到和同事商讨自己的胚胎销毁方案时，会再次撞见了来做检查的林初霜和楚寒。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楚寒一脸憧憬地幻想着未来，时不时偏头和林初霜说两句。林初霜清冷的眉眼变得柔和，偶尔也会开口回应几句，与平常敷衍他的模样截然不同。楚寒身旁的同事也注意到了，忍不住感慨：“父母长这样，他俩的孩子估计也会长得很好看。”“大概吧。”楚寒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狼狈转身和同事进了培育室。检查后，同事告诉他：“试管进行的很成功，你要不再再找你妻子商量商量，别后悔今天的决定。”后悔？要是林初霜会后悔，这时候也不会陪着楚寒来医院检查试管胚胎了……楚寒摇了摇头，拿过销毁胚胎的单子，在家属的那一栏，自己给自己签了字。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时，手都控制不住的发颤。半小时后，楚寒看着同事用仪器把胚胎从液氮罐中取出。明明他只是旁观这一切，可心却像是有刀在搅。接着一滴眼泪，从他空洞的眼里流出。他仿佛听见，有一个可爱的幼儿，在他的耳边啼哭：“爸爸……”最后胚胎彻底失活时，心也好似在一瞬被刮空。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和林初霜之间最后的羁绊消失了。他们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楚寒闭上眼，任由苦涩蔓延。他麻木在医院待了整整一天，那个说会陪着他的林初霜，也消失了整整一天。晚上，楚寒忍着心痛，独自起身回家。不想刚出医院，就看见林初霜等在医院门口，抱着一大束玫瑰。见他出来，林初霜把玫瑰送给他：“老公，纪念日快乐。”楚寒目光一顿，接过花沉默上车。往常，他和林初霜见了面，都是他叽叽喳喳说医院发生的事情，说医院的八卦。现在他不开口，车里只剩一片死寂。林初霜有些焦躁，等到红绿灯时，难得主动开口问他：“这次没准备纪念日礼物，你有什么要想的吗？”曾经楚寒想要的很多，可每次兴致勃勃跟林初霜提及时，她的回应都很冷淡。慢慢地，他也就没了和她诉说的欲望。楚寒目不转睛看着车窗外：“我报了一个新手父母网课，你能陪我上课吗？”林初霜蹙了蹙眉，捏紧方向盘解释：“我跟楚寒只是朋友，你不要多想，也不要不高兴。”楚寒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林初霜没想到楚寒一点都不在意，神情也冷了下来：“那你为什么要报这样的班？”为什么？那是楚寒之前报的班，他曾怀着无数期盼，期盼他们的孩子出生。但现在，他亲自放弃了他们的孩子……楚寒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早已红了眼眶：“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不问我纪念日想要什么。”林初霜喉头一哽，不说话了。沉默的氛围像是巨石，沉甸甸压在楚寒的心头。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林初霜说要过结婚纪念日，订的餐厅却仍旧是楚寒喜欢的餐厅……他压下心口的无力下车，却忘了外套被落在了车上。林初霜下车时想给他带上，却在拿到外套时，看见了口袋里的试管胚胎销毁报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