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季渊的病越来越重。

他开始神志不清，时常陷入昏迷，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

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俊美面容，如今只剩下蜡黄的皮肤和深陷的眼窝，再无半点佛子的圣洁光辉。

皇帝急得焦头烂额，林月如更是日日在佛前祈祷，甚至请了无数高僧道士进宫做法，却都无济于事。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林月如做了一件轰动全城的事。

她披麻戴孝，跪在皇宫外的祭天台上，向上天请愿，说她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回季渊的安康。

她的痴情感动了无数人。

在祭天台上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后，一个自称得了神谕的野和尚出现了。

野和尚声称，季渊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的佛骨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污秽侵染，唯有一种方法可以净化。

那就是，需要一个与他有至深因缘纠葛之人的心头血，作为药引。

每日一碗，连服七七四十九天。

而这个与他有至深因缘纠葛的人……

道士的手，遥遥指向了我沈府的方向。

「五年痴缠，爱恨入骨，此女便是唯一的药引。取其心头血，方能救佛子，安国运！」

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父亲气得当场砸了书房里最名贵的砚台。

「欺人太甚！这分明是想要你的命！」

母亲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阿阮，我的儿，我们哪儿也不去，谁也别想伤害你！」

林月如，你可真敢想。

她这是要用天下人的悠悠众口，逼我去死。

用「国运」做枷锁，将我牢牢捆住。

我若是不从，就是自私自利，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的罪人。

我若是从了，那便是剜心取血，死路一条。

「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父亲脸色一变，迅速集结沈家军。

皇帝身边的禁军统领张威带领一队禁军包围了沈府。

「皇上有旨，请沈小姐入宫，为佛子担当药引，以救国运！沈将军，还请不要让末将为难！」

父亲提着剑，站在大门口，怒目而视。

「我女儿不是什么药引！你们休想动她一根汗毛！想进沈府，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沈将军！您这是要抗旨吗？！」张威厉声喝道。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禁军后方传来。

人群分开，几个太监搀扶着一个虚弱至极的人，缓缓走了过来。

是季渊。

他穿着单薄的里衣，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被扶到阵前，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站在父亲身后，隔着重重人影，与他对视。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张威立刻会意，高声道：「沈小姐！佛子在叫您！您看，佛子病重至此，还心心念念着您！还请您以大局为重，救佛子一命，救我大梁国运啊！」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

「求沈小姐救救佛子！」

「求沈小姐以大局为重！」

一声声的哀求，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沈家。

父亲气得浑身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民意如山，皇权如刀。

我们被逼到了绝境。

季渊的目光，死死地锁着我。

那双曾经清澈如琉璃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绝望的乞求和对生的渴望。

他看着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话。

「阿阮……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