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悔婚，沦为京城笑柄的第二天，宫里就来了圣旨。

传旨的李公公是我家的老熟人，他捏着嗓子宣读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女沈阮，心性乖张，德行有亏，于大婚之日惊扰佛子季渊，致其心神不宁，佛光暗淡。朕念其痴心一片，不忍苛责。特罚其于午门外跪省六个时辰，以儆效尤。钦此。」

母亲当场就哭了出来：「我苦命的女儿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父亲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这道圣旨，字字句句都在偏袒林月如和季渊。

什么叫「惊扰佛子」？

分明是季渊悔婚在先！

可这些，都不能说。

在世人眼里，季渊是圣洁的佛子，林月如是无辜的宠妃，而我，就是一个死缠烂打最后被抛弃的疯女人。

皇帝这道旨意，名为「不忍苛责」，实则是在我流血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他要的不是我反省，而是要我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承认我的「错」。

「阿阮，爹这就进宫面圣！」父亲怒不可遏，「我沈家的女儿，不能受此奇耻大辱！」

「不必了，父亲。」我接过了圣旨，「我去。」

父亲和母亲都愣住了。

「皇命难违。女儿去去就回。」

我换上一身素衣，独自一人前往午门。

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午门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

「快看，就是她，那个被佛子退婚的沈家小姐。」

「啧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非要缠着佛子呢？佛子是能沾染红尘的人吗？」

「就是，听说昨天在婚礼上，她还对佛子下了咒，把佛子都给咒病了！」

「活该！不知廉耻的女人，现在被罚跪，真是大快人心！」

我目不斜视，走到午门正中央，撩起裙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脊背挺得笔直。

阳光毒辣，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我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膝盖早已麻木，嘴唇干裂起皮，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我费力地抬起头。

是季渊。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我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几天不见，他清瘦了许多，那身洁白的僧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他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阿阮，你这又是何苦。」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师这话问得好，我也想问问，你又是何苦？不在你的温柔乡里陪着你的心上人，跑来这里做什么？看我笑话？」

他的眉头蹙起：「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哦？」我挑眉，「那你是来救我的？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季渊沉默了。

「怎么，做不到啊？也是，你的月如妹妹等着你诵经布道呢。你若是为了我去求情，她该多伤心啊。」

「阿阮，你不要总是这样咄咄逼人。」季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月如她……她也是被逼无奈。」

「逼她什么了？逼她来抢我丈夫？」

「够了！」季渊的音量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抹痛色，「跪在这里，能让你好受些吗？若是能让你心里的怨气消解，你便跪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

「季渊哥哥！」

林月如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撑着一把精致的团扇，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看到跪在地上的我，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

「呀，沈姐姐，你怎么跪在这里呀？这日头这么毒，快起来，仔细晒伤了身子。」

她说着，就要来扶我。

我冷冷地看着她：「别碰我。」

林月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转向季渊，声音里带着哭腔：「季渊哥哥，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只是心疼沈姐姐……」

季渊立刻轻声安慰：「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执迷不悟。」

他将手中的油纸伞举到了林月如的头顶，为她遮挡住那一片毒辣的阳光。

而我，就跪在他们脚下，任由烈日暴晒。

季渊的影子，和林月如的影子，亲密地交叠在一起，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