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受完刑后，叶凝蓁的伤口也没人处理，到了半夜开始发炎。

还是云袖发现不对劲，哭着求来了府医。

医治的过程如同再次受刑，她咬着布巾，冷汗浸透衣衫，却一声未吭。

伤稍好些，能下地走动后，心中的自责和愧疚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她只身一人去了父兄的衣冠冢。

跪在冰冷的墓碑前，她泪水长流，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从那以后，她对萧景书彻底冷了心，视他如同陌路，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一日，她回到冷院，竟看见几个下人正将库房里父兄留下的兵器一件件往外搬。

那些沾染过父兄热血、陪伴他们戎马一生的旧物，被随意对待。

叶凝蓁冲过去拦住他们，厉声质问随后而来的萧景书：“你拿我父兄的兵器去何处？”

萧景书表情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库房堆着也是无用。瑾月答应了她的好友，赠予他把玩。”

“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叶凝蓁双眼红肿，激动的大喊，“那是我叶家的东西！”

她扑上去想夺回，却被下人推开。

眼看一件件兵器被搬走，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死死抱住父亲常用的长枪和兄长惯佩的短剑，哪怕被划破手臂也不肯松开。

“放手！”下人用力拉扯。

叶凝蓁抱得更紧，颤抖着开口：“不可能，除非我死……”

拉扯间，她身上的伤口崩裂，血迹疯狂涌出，打湿了衣裙。

萧景书看着她这幅虚弱的模样，心里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皱眉示意下人松手。

下人们这才勉强放过她，翻了个白眼离开了。

叶凝蓁瘫坐在地，怔愣地抱着那两件染血的兵器，直到云袖哭着来扶她。

她踉跄着回到屋里，小心翼翼地将兵器擦拭干净，如同对待稀世珍宝，郑重收好。

这日，她正再次擦拭兵器，云袖提起城外有座寺庙颇为灵验。

叶凝蓁心念一动，想去为逝去的亲人，还有她那无缘的孩子祈福。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府门口，却冤家路窄地遇上了萧景书和苏瑾月。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苏瑾月笑吟吟地问，得知同路后，便热情邀请，“我们正要去寺里求平安符呢，姐姐可要一道？”

叶凝蓁正要冷声回绝，跟在身后的云袖却不知内情，想着人多安全，抢先替她应了下来。

她只能无奈的和他们同行。

到了山脚下，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台阶，叶凝蓁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步。

苏瑾月却柔柔弱弱地拉住她，语带哀求：

“姐姐，听说一步一叩首上去，所求最为灵验……但我身体实在虚弱，能否麻烦姐姐，代我诚心叩拜上去？就当是成全妹妹一片心意。”

“我不愿意。”叶凝蓁断然拒绝。

苏瑾月立刻红了眼眶，委屈地看向萧景书。

萧景书眉头一蹙，根本不理会叶凝蓁的拒绝，直接对身后护卫下令：“按苏小姐说的做，看着她，一步一叩，不得有误。”

叶凝蓁的心沉入谷底，看着仿佛没有尽头的八千级台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她淹没。

她被强压着，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一步，一叩首。

额头磕破，膝盖磨烂，鲜血混着尘土，在她身后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

她咬着牙，不想自己在两人面前倒下，强撑着身体，麻木地重复着动作。

直到最后一节台阶跪完，她几乎站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额头和膝盖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大殿，求了一道平安符，递到苏瑾月手中。

递出平安符的瞬间，她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然而，等她勉强站稳，只看到萧景书小心翼翼扶着苏瑾月，一步步悠闲地向山下走去，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叶凝蓁默默转身，回到佛前，诚心诚意地默默磕了三个响头。

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她拖着疼痛不堪的双腿，一步步艰难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