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叶凝蓁独自拖着血肉模糊的双腿回到了府门口。

她买了些伤药简单处理了额角和膝盖的伤口，每一下触碰都疼得她冷汗直流。

几日后，宫中来人了，宣她觐见。

她强撑着入宫，从皇帝手中接过了任命她为将军的圣旨，以及那枚沉甸甸的的虎符。

皇帝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回到府中，她先去取了修复好的母亲遗簪，又找出尘封已久的父兄留下的盔甲，细细擦拭。

做好这一切，她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

听闻城外湖中荷花盛开，她想起小时候，父兄曾带她坐船摘莲蓬吃，那段温暖无忧的记忆，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她决定再去一次。

到了湖边，却见萧景书与苏瑾月被一群仆从簇拥着，格外显眼。

叶凝蓁转身想避开，阴差阳错，租下的船竟与他们相邻。

她不愿多生事端，默然上了自己的小船，独自划向湖心。

她沉默地摘着莲蓬，刻意忽略另一边传来的笑语。

上岸后，她提着装满莲蓬的篮子正要离开，却被苏瑾月叫住。

“姐姐，”苏瑾月提着一小篮莲蓬走来，“这些都是景书哥哥亲手摘的，你也拿一些尝尝吧。”

叶凝蓁看着那篮莲蓬，缓缓接过说道：“多谢。”

她越过苏瑾月，正要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尖叫。

“啊！”

苏瑾月膝盖和手臂瞬间擦破，渗出血珠，看上去颇为狼狈。

萧景书闻声疾步而来，紧张地扶起她，查看伤势。

叶凝蓁尚未反应过来，就听到苏瑾月哭的梨花带雨：“姐姐，你为何要伸脚绊我？”

“我没有。”叶凝蓁无力的解释。

萧景书眉头紧锁，不耐烦的开口：“瑾月好心给你送莲蓬，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就知道做这些恶毒的伎俩！”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叶凝蓁试图解释，眼眶有些红肿。

可萧景书根本听不进去。

“既然你屡教不改，那确实该吃点苦头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对着身边的随从厉声吩咐：“去找一匹性子最烈的马，把她拴在马后面！”

叶凝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景书，没想到他狠心到了这个地步。

萧景书吩咐完，便打横抱起低声啜泣的苏瑾月，头也不回地去找府医包扎，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叶凝蓁被粗暴地带到马场，绳索紧紧捆住她的手腕，另一端系在一匹高大躁动的烈马身后。

“真的不是我……萧景书，求你信我一次！”看着暴躁的烈马，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朝着萧景书离开的方向嘶声求饶，声音里只剩绝望。

可所有人都冷眼旁观，自始至终也没有人帮她。

“驾！”

鞭子狠狠抽在马身上。

烈马嘶鸣一声，猛地狂奔起来。

叶凝蓁被巨大的力量掀倒，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行在粗糙的地面上。

粗粝的石子磨着她的身体。

衣衫瞬间被磨破，皮肉被撕裂，火辣辣的疼痛席卷全身，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不知过了多久，马才终于停下。

叶凝蓁也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手腕被绳索磨得深可见骨，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萧景书早已离开。

她忍着钻心的剧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步一个血印，踉跄着往外走。

刚走出马场不远，便遇上了奉旨前来接应她的副将。

副将看到她这般惨状，眼中满是不忍，低声道：“将军，和离圣旨已在送往将军府的路上了。”

叶凝蓁闻言，麻木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点了点头，迅速给伤口止了个血，换上一身干净的布衣，将那枚兵符和圣旨贴身收好。

接着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承载了她无数痛苦与绝望的城池，目光决绝。

“出发！”

她勒紧缰绳，带着皇帝的任命，带着叶家最后的荣耀，也带着一身未曾愈合的伤痕，汇入北上的军队，头也不回地奔赴属于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