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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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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像一座突然凝固的雕塑。殿里残存的灯火在他脸上跳跃,明灭不定,把他的表情切割成好几块。一块是错愕,一块是受伤,还有一块,是山雨欲来前的阴沉。

我懒得去猜他到底在想什么。累了,真的。以前我总是在猜,猜他今天高不高兴,猜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猜他什么时候会多看我一眼。猜到最后,把自己猜进了慎刑司,差点连命都丢了。

“陛下要是没别的事,臣女就先告退了。”我福了福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猛地收回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都蹦了出来。

“沈晚宁,”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我的名字,“你到底想怎么样?朕知道,过去是朕对不住你。但你既然想起来了,就该知道朕对你的心意。朕找了你三年!”

最后那四个字,吼得有点声嘶力竭。

我抬眼看他,甚至还笑了笑。

“心意?陛下的心意是什么?是把我关在宫里当个雀儿,高兴了就逗一逗,不高兴了就拔掉几根毛?还是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永远都比不上你心里的那位白月光?”我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补上了最后一刀,“哦,我忘了,陛下的心意,就是在我差点被打死在慎刑司的时候,正陪着你的救命恩人花前月下吧。”

他整个人都震住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再给他机会,转身就走。这一次,他没有再拦我。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的平静。

萧煜没再来找我,也没再派人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的宫殿一下子从门庭若市变得门可罗雀,连宫女太监们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揣测和同情。大概都觉得,我这是又失宠了。

我乐得清静,每天不是睡觉就是看书,偶尔逗逗院子里那只肥猫。系统倒是锲而不舍地在我脑子里叽叽歪歪,说什么任务进度停滞,警告我不要意气用事。

我直接把它屏蔽了。

开玩笑,老娘现在是钮祜禄·晚宁,谁还管你那破任务。

反倒是柳若瑶,派人送了几次东西过来,说是给我压惊。我没见她的人,东西也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跟这种人玩笑里藏刀的把戏,我嫌累。

真正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

我那个贴身宫女,叫小桃的,是个话匣子。她每天都能给我带来宫里最新的八卦。

“娘子,您猜怎么着?陛下这几天跟魔怔了似的,天天往宗人府的卷宗库里钻,一待就是一整天,出来的时候两眼通红,跟要吃人似的。”

“哦?”我给猫顺着毛,眼皮都没抬。

“还有还有,听说陛下前儿个半夜,秘密传召了当年守卫行宫的几个老侍卫问话。那几个侍卫早就被调到边疆去了,八百里加急给弄回来的呢!”

听到这,我手上动作一顿。

来了。

他终于开始怀疑了。

也是,萧煜这人虽然狗,但脑子不笨。宫宴上我那一手飞簪救驾,跟柳若瑶那弱柳扶风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只要不是瞎子,就该看出不对劲。

更何况,我那天还故意提了慎刑司。

那就像一颗钉子,被我亲手敲进了他的心里。他拔不出来,只会日日夜夜地被那根钉子折磨,直到他把所有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为止。

完美得毫无破绽的证据,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他当年被爱情和“救命之恩”蒙了眼,看不见。如今,我亲手把他眼睛上的那块布给扯了下来。

又过了两天,宫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天气一下子就凉了。我裹着毯子在窗边看书,小桃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姜茶走进来。

“娘子,快喝点暖暖身子。”她把姜茶递给我,又忍不住开始八卦,“刚才我路过慎刑司,您猜我瞧见谁了?李公公!陛下身边最得宠的那个李公公,捧着一堆发了霉的旧卷宗,跟见了鬼一样从里面冲出来,连伞都忘了打,一路狂奔回了乾清宫。”

我端着姜茶的手,稳稳的,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我知道,他查到了。

查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我这个“冲撞贵人”的宫女,是怎样被拖进那个地方,又是怎样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的。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上了。

那天晚上,雨下得比今天还大。

我端着姜茶,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一片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的。

果不其然,当晚深夜,我寝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风雨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湿意。

是萧煜。

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狼狈不堪。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悔恨,又像是滔天的怒火,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被真相淹没的恐惧。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已经泛黄的宗卷,像是攥着自己的命运。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三年前,七月初三,”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你为什么……会在慎刑司?”

更新时间:2025-10-21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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